夏天笑着摇头:“倒也不易醉人,不过在下观云弟弟面色白中隐隐泛青,气血明显不是上佳,似有几分不足不症,这酒怕是不宜碰得。”
林云夕十分意外:“咦,夏兄还懂医术?”
夏天笑道:“在下家中世代为医,在下不才,未效仿家父悬壶济世,医道上却也略知一二。”
郭达原本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啊,难不成令尊是如今在仁安堂坐镇的夏浩然夏大夫?”
夏天笑着应下:“正是家父。”
郭达手掌拍的啪啪响:“令尊很厉害啊,京都名医。”
夏天十分谦逊:“郭小公子谬赞了。”
谈话间小二已经飞奔上楼,各式菜肴很快摆了满桌。
夏天没再说话,闷闷地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林云夕想起了他刚才上楼时的模样,没忍住开口:“夏兄面上似有郁郁之色,莫非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夏天举杯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云弟慧眼。”
林云夕心道这不是我慧眼,而是你这不高兴都快摆到了脸上,而且已经到了借酒消愁的地步了,再没眼力劲的也能看得出来。
他默了一默:“不知夏兄在为何事烦心,小弟可否可以略帮一二?”
他倒也不是要特意打探别人隐私,只是这春闱半至,这人一副心事重重忧思满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春闱的重要程度比前世的高考可重要多了,毕竟高考是一年一次,而这春闱可是三年一次,错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在遥远的三年后,哪里耽搁的起?
夏天略一犹豫,倒是十分坦诚:“君子事无不可对外人道,实不相瞒,在下心中确有一事烦心。”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说来不怕两位贤弟笑话,在下寒窗十余载,总算没白费这一番功夫,侥幸中了举人。眼见春闱将至,在下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担忧,生怕万一……这十余载的寒暑功夫虽然未白费,却又要平白浪费三年的时光,是以这两日时常惴惴,心下深自不安。”
郭达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茫然不解。
林云夕却是一听就懂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考前综合症吗?
这他熟啊。
记得在遥远的前世,高考的前几天晚上,他也是这么翻来覆去,夜夜在床上来回翻腾了大半天。幸而当时的班主任看他两眼深黑,明显没有休息好的模样,宽慰了他许久,总算劝得他想开了些,没有耽误后来的考试。
夏天一口气将心底压着的话说完,面色有些讪讪:“让两位听在下大发牢骚,实在过意不去。”
郭达隐约有些懂了:“夏兄是担心自己春闱失利?”
夏天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却又不全是。”
郭达彻底糊涂了,一头问号地转头看向林云夕:“你懂了吗?”
林云夕笑着点点头,话题陡然一转:“春闱将至,夏兄除了在家苦读备考,不知平日里还做些什么?”
夏天一怔:“这……距离会试的时间越来越近,自然是日夜苦读到深夜了,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
果然。
林云夕摸摸下巴,半点也不意外:“上次和夏兄同行的那两位,想必也是如此了?”
夏天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自然。”
林云夕笑着摇头:“这可不太对,临时抱佛脚固然有点用,但天天抱着不放总得出现点问题。所谓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夏兄未免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些。”
夏天头一次听到这种歪理,闻言不由一怔:“是、是么?”
林云夕支着下巴看他:“自然是,距离春闱还有小十天呢,若是天天这么绷着,春闱还没开始,你人估计就得先倒下了。咱们上次遇到的那群书生,别的不说,心态方面可比你好的多。从这往前有座如意楼,日日去喝酒放松的书生可也不少,听说快活的很。”
郭达一口汤猛然呛在了喉咙里,捂着嘴惊悚地咳了半天.
夏天脸上陡然一红:“这……云弟年岁尚幼,切不可跟这些人学坏了去。”
林云夕笑眯眯地挑了个藕片送到嘴里,嚼得咯吱咯吱:“我又没让你跟他们去学喝花酒,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嘛。如今正当开春,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夏兄何不挑个好天,邀上三五好友,去郊外略散散心,寄情山水之中,漫步春意之内,岂不是一件大大快事?”
林云夕原本是在劝说夏天,劝着劝着自己也忍不住心动起来。
夏天也听的有些心动,但随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云弟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春闱将至,在下的好友莫不各自苦读,日日温书到深夜还来不及。再者万一途中出了什么差池,影响到日后的会试,那可真是在下的罪过。”
他说的十分委婉,林云夕琢磨了一会才听出他的话外之意,顿时恍然。
夏天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也很是有几分先见之明了。
春闱关系重大,若是同行的人都中了自然是上上之喜,若是一人中了其他人未中,夏天这个提议的人免不得要落得埋怨,甚至还可能会被丢一个“若不是你拉着我出去玩耽误了我温书我一定也能中”这种没来由的大锅。
林云夕叹了口气:这就是人性啊。
两人低头沉思,郭达却抑制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地提议:“好好好,这个想法好。他们不去就算了,咱们要不寻个好天也出去转转?天色越来越暧,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啊,天天在城内逛着也老大没意思。”
林云夕被郭达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他用一只土豆在顾宴那换来的农庄来。
还有被打发到农庄里种土豆的司农。
他宫里的那两株土豆生的十分茁壮,不知道庄园里的那堆土豆长势如何,顾宴那时说过,等天暧一些可以带他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