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课堂。
禁止开枪。
程朱缨抱着课本,站到了课室外面。
课下和老马嘻嘻哈哈可以,可要是扰乱课堂纪律,她罚起人来是绝不含糊的。
哪怕是开学考数学考了满分的程朱缨也不例外。
——开学考成绩还没贴出来,程朱缨读她心声看到的。
读心术有触发条件,四目相对,一般来说是五秒,即使无意,她也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程朱缨翻了一会儿校园手册,没看到上面有禁止开枪的条例。
她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松松挂在身上。
风将她的衣摆吹起,程朱缨皱了皱眉,单手拉着外套往下压,呲溜一下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她捏着被风卷开的花瓣,又松开手,任它被风拂去了。
靠在走廊的女生神色淡淡,浅灰棕色的眼底倒映出三月的流云。
她在走廊上靠了一会儿,眉目恍然舒展开,心想,傻子才站这呢。
马燕辉讲完早上留下的作业,想叫上站在外面的程朱缨聊两句。
深色木质走廊上,只剩落了半地的洋粉色紫荆花瓣。
老马:“……”
她皱眉,“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了。”
可是想到程朱缨满分的数学卷子,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路弥走出课室,就看到马燕辉这个有点奇怪的表情。
很快她就知道这个奇怪的表情是因为谁了。
课间,开学考试的成绩单贴了出来。
挺多学校出于种种原因不再进行年级排名,或者说是不再进行光明正大的年级排名,而礼中还保留着张贴年级排名在布告栏这个略显古典的陋习。
成绩单的最顶端,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的位置,程朱缨的名字仿佛在发金光。
路弥摸出手机,压在袖子底下仰拍,拍了一张成绩单的照片。
如果这是一本漫画,那么这一幕的画面将被密密匝匝的文字框填满。
“数学150分,是人吗?”
“哇语文甩了年级第二十几分,难怪说她们成绩好的拼的是语文呢。”
“六边形战神,小科也没缺点,选科随便选了……”
“咦,怎么没见我们小学神人?”
“为什么你要叫她神人?她是你小学同学?有什么瓜吗?”
“你耳朵聋?”
“哪儿有龙?你知道吗,我昨天好像看见飞碟了。”
初中时代,程朱缨的成绩就很好,路弥没跟她在一个学校,这是第二回知道她优秀得那么夸张。
第一回是刚进学校的时候,她在光荣榜看到了程朱缨的名字。
“S市2025届中考全市第一名——程朱缨”
照片里的程朱缨稚气与神气三比七,站在她口中家楼下的羊蹄甲下,比了一个V。
路弥没在成绩单面前滞留太久,她要去教师办公室补交一些资料。
一个人影先于她站在马燕辉的办公桌前,微微垂着头,标准的挨训姿势。
果然因为逃课在挨呲。
她还是老样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了,要挨骂要承担后果了,也从不躲,挨训的样子都做得要比别人更真诚可爱。
程朱缨和老马的谈话没持续太久,路弥站在门边,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敲了敲门。
她抬步往办公室走,程朱缨往外,与她是反方向。
身影重叠的那一刻,路弥感觉到自己碰到了她的肩。
很快擦肩而过了。
从办公室出来,短短的课间也结束了。
礼中课间给得很小气,全国统一的十分钟,它却很不老实地在正式上课铃之前加一道预备铃,预备铃响,学生都得乖乖回到座位上。
所以,准确来说,课间只有七分钟。
此时预备铃已经打响过,令路弥意外的是,程朱缨还没有走,风流倜傥地斜靠在在办公室门口,等什么人似的。
程朱缨扫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迈步往教室走。
正式的上课铃打响,程朱缨步速没有改变,非常闲适的样子。
程朱缨说:“我怕你又迷路。”
“谢谢。”
程朱缨回过头来,站在原地一笑。
路弥加快两步,走到了她的身侧,“恭喜,年级第一,你看到成绩了吗?”
下午的阳光是金色的,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印象。
“我没看呢,不过我知道。”
她的表情与照片上的神气微妙重合,路弥顿了顿,“你一直是第一?”
“不是,”程朱缨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我不是你那个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你就意思意思?”程朱缨弯了弯眼睛,“还是你对我没意思?”
这一节是政治课。
高一还没分科,六门小课通通都要上,加上三门主科,共九门。
路弥听得有些打瞌睡,但中午已经睡过午觉,她不太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