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曦立刻不悦蹙眉,唇齿几欲斥责,但她不敢行僭越之事,只得偷瞄无动于衷的轻长霜。
她面不改色,眉目清寒:“自然。”
长诉顺势内疚回道:“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氛围逐渐微妙,声音并未刻意掩饰,吸引不少人驻足侧目,若无其事般竖起耳朵偷听。
果真如谣言那般,师徒关系紧张,中生间隙。
这样下去恐对仙君威望有损。
存曦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握紧拳头毫无吝啬夸赞道:“仙君,师兄已经很厉害了,我相信师兄日后定然能突飞猛进。”
说罢扭头看向长诉,神采奕奕灿笑:“师兄,能和你比试一场,我颇有长进,受益匪浅呢!”
这师妹也太会变脸了。
长诉挂着真情实意的微笑,附和地点头:“输给师妹我自当心服口服。”
听着虚假的互相夸赞,轻长霜又想起那五分之一板上钉钉的天雷,胸口处顿时不上不下堵着一口气。
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面无表情传音给其他长老:“时日不早,本尊先走了。”
长诉疼得眼冒金星,瞧眼前人起步,便立刻告别存曦,紧随其后,同她一道离开。
身后步伐声稳固而沉重,始终保持三尺的间距。没有任务在身,轻长霜自然而然没有理由赶走他。
甚至她想使用千里化方圆一同回到雪峰,但考虑到原著中水深火热的关系,便默默打消这念头。
通往雪峰的道路错综复杂,鲜少有人光顾,千年来野草疯长,四顾皆是郁郁葱葱。
但近日被长诉休整一番,露出千年未见天日的青砖。
身后一道隐忍痛苦的闷哼,她回过神驻足回望。墨发削瘦的少年痛苦的单膝跪在地面,五指用力扣住手臂,面如白纸,冷汗淋漓。
面无血色毫不为过。
太疼了。
他虚弱地抬起脑袋,可怜兮兮向上伸手,露出示弱的笑容:“不知师尊,可有解药?”
轻长霜冷眉一拧:“什么意思?”
按照原著中的人设,长诉宁愿一忍再忍,也不愿意麻烦他人。
不,不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从何得知毒药是她下的?
长诉头脑似浆糊,缓缓咀嚼着其中深意:“可是周围还有外人?弟子愚钝,还望师尊直言。”
剧痛来势汹汹,他不清醒地深深吸气,呼吸遏制不住的紊乱:“只求师尊给我解药。”
雪峰仙梯三千阶,上辈子咬牙苦熬回到雪峰,长跪七日落下病根。他生生苦熬九年才将病灶彻底去除。
如今只需低头求饶,说不准她便能瞧他狼狈至极的模样,手下留情放他一马。
希望渺茫,但总比夜夜不能寐好上太多。
“什么解药?”
鞋底沉沉碾过石阶,发出半声碎响,转眼又归于岑寂。
她冰冷的眼眸凝着比月辉冷冽的寒光,不怒自威极具压迫感。
轻长霜唇角的笑不甚明显,却足够叫人心惊胆颤。
她居高临下,眸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你是说…本尊给你下毒?”
淬冰的声音一字一顿,震得人魂魄发颤。
如不可仰望的九天神明亲临人世间,一针见血定下罪证,光是不经意展露的威严,就让人几欲伏跪。
糟了。
“弟子愚昧无知,失言冒犯师尊,恳请师尊责罚。”
长诉神思因疼痛浑噩如坠云雾中,闻言灵台霎时清明,如拨云见日,背部激起一身冷汗。
他立刻双膝跪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罪不容赦的话从他口中道出。
仙界第一人的怒火,要如何承担得起。
即使戳穿他的身份,要他血溅当场,也不可撼动轻长霜半分地位。
“你在迁怒本尊?”
她眉目如霜雪,眸光似刃不肯放过他。
“弟子不敢,还请师尊责罚。”
长诉恭顺地垂着脑袋,额上滑落一滴冷汗。他尽可能放低姿态,落入尘埃中。
低眉顺眼的柔和,长诉能听见胸膛中猛烈的声响。
惊惧像看不见的手攥紧他的心脏,他怎么一时头脑发昏说出这些话。
轻长霜堵在心头的气稍稍散去,眉头微懈冷冷道:“仅此一次。”
长诉感恩戴德作揖:“师尊仁慈。”
只听她冷哼一声,甩袖间背过身去,青丝飞扬,步步生寒。
郁郁葱葱的景色慢慢沾染雪色,清寒的梅香钻入鼻尖。
万籁俱寂,唯有冰雪坠落消融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