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间,飞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婚礼当天。
由于天衍宗早早为这场婚礼造势,广邀各方宾客,今日的天衍宗可谓是无比热闹,一道道灵光自天际之外而来,携礼而至,负责接引的弟子宣读声就一直没停过。
天衍宗高空,为了举办婚礼而特意开辟的山峰上,早已经摆满酒席。
往来宾客在执事的接引下,将到来的客人引入座。
不少客人落座后,一边品尝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灵果佳酿,目光也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望去。
在众多席位最中央的位置,一座华丽的高台静静矗立,其上寥寥数人。
诸多宾客的目光落在了云丞和他身旁的牧云昭身上。
牧云昭早已经换上了婚服。
相比他平日里穿的,这套婚服算得上简朴不少,让不少人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这位少爷平日的着装就已经极尽奢华,那婚服定会更浮夸才是。
牧云昭本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毕竟这场婚礼,不过只是为了全了爷爷的颜面,在外人面前走个过场。
正因如此,这场婚礼能免去的环节都去掉了,只需要他和龙飞扬两人齐至拜堂就行,婚服就更没什么讲究了。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客人逐渐赶到入座,整座山峰也是逐渐热闹起来。
牧云昭皱了皱眉,这几日以来,他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
没一会儿,负责操持婚礼的长老快步走来,虽然他竭尽全力想要稳住表情,眼底却依旧带着几分惶恐。
牧云昭看他这幅模样,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云丞眼疾手快,袖袍一挥,设下屏障隔绝了其余人偷听的可能:“什么事?”
长老磕磕绊绊道:“龙飞扬他、他人不见了!”
牧云昭脑袋空白了一瞬,看向那位长老:“不见了?!”
云丞脸色沉了下来:“好端端的人为何会突然不见?!”
长老抹了把冷汗,欲哭无泪地解释:“我刚刚去问轮值的弟子,他们说是陆清茗似乎出了什么意外,龙飞扬得到消息后就出去找人了……”
牧云昭听到这,倒是没怎么意外。
能让龙飞扬如此不顾一切的,也就只有陆清茗了。
云丞周身气势翻腾,不过他深知此时责备也无意义:“罢了!本座亲自找!”
话毕他不再多言,闭上了眼。
片刻后,云丞睁开眼时,面上已是遍布寒霜。
牧云昭看他这幅模样,一颗心渐渐往下沉:“爷爷,您也没找到他?”
云丞眼神阴沉地点了点头。
长老大惊:“以宗主的本事,都无法探查他人在何处?!”
“若身在九州界,逃不过本座的探查。”云丞面庞冷厉,“要么他人在秘境中,要么就是有特殊之物遮掩了他的存在,隔绝了本座的探查。”
“这……”长老扫了眼四周的宾客,满脸焦急为难,“眼下吉时已近,这可如何是好啊!”
云丞同样眉头紧皱,若龙飞扬人在九州界,不论身处各地他都可以直接强行把人带回来,可现在……
他看了眼牧云昭,眼底也是掠过一抹深深的懊悔和自责。
牧云昭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望向台下的宾客。
因着他爷爷的面子,这场婚礼来了不少宾客,其中有不少大人物,可谓高朋满座。
客人都已经到场侯着,也都看到他在场,若是此时再宣布婚礼不办了,不仅丢脸,若宾客们有心计较,甚至会觉得这场婚礼是为了耍人而举办的。
这场婚礼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也没有任何的余地。
牧云昭攥紧了拳头。
他之所以愿意和龙飞扬成婚,就是为了不让他爷爷因朝令夕改临时撤掉婚礼而丢面。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龙飞扬这个王八蛋给搞砸了!
明明是龙飞扬自己逃婚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反而是他和爷爷受害?!
胸膛起伏了一下,牧云昭闭了闭眼:“那就等,等到他来为止。”
云丞回过神,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眼就看穿了牧云昭的考量,坚决摇头:“不成,若如此,他多久不回来,你岂不是就要被看多久的笑话?”
说完,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爷爷的面子,可爷爷活了这么久,就是舍了这张老脸皮也没什么。”
“爷爷。”牧云昭忽然道,“到底是我的婚事,您怎么说也该让我做主一回吧?”
云丞哑然,纵有千般道理,也再说不出口。
这本是牧云昭的婚事,却基本都是他这个爷爷在操持,若非他看错眼选中龙飞扬这个不靠谱的,也不至于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他叹了口气:“好,爷爷陪你。”
见这对爷孙商量好,长老也是硬着头皮上前,同各位宾客说婚礼可能要后延。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宾客们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这场婚礼出现了变故。
而那变故的源头,自然是那莫名缺席的龙飞扬。
顺着这个细想,很容易就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
龙飞扬似乎逃婚了。
众多席位的一角,天衍宗大长老看了眼台上的云丞和牧云昭,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在他不远处,许当归神态傲慢,眼底带着几分讥诮。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可谓人尽皆知,结婚当天未婚夫却逃婚了,牧云昭这回真是丢脸丢到整个修真界去了,看这小子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神气。
抱有相似想法的,显然不止许当归一人,不少看牧云昭不顺眼的,眼中都是带着幸灾乐祸和嘲讽,显然是很乐意见到他丢脸吃瘪。
时间悄然流逝,在暗含着各种情绪的眼神的注视下,牧云昭一直站在台上,闭目等候,腰杆绷得挺直。
台下,众多宾客在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之后,自然也不会蠢到去触云丞的霉头,更不敢直接交谈,逐渐地就静了下来。
最终,山峰上明明座无虚席,却是静得落针可闻,连带着气氛都极为凝固,显得格外诡异。
“禀宗主,这边还有要紧事等着我去处理,恕不能奉陪了,还请宗主见谅。”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破了沉闷的死寂,众人皆是一惊,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说话之人,竟是天衍宗大长老!
不少人悄然松了口气。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不打算在此久留,但这种时候离开,无疑是不给云圣面子。
如今云圣明显在愤怒之中,第一个开口的出头鸟,是最容易得罪他的。
所以他们都在等。
结果等来等去,这第一个出声下云圣面子的,竟然是天衍宗的人。
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玩味。
明明同在一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长老却如此不给面子,云圣这宗主也真是当得够屈辱的了。
台上,牧云昭睁开眼,嘴唇紧抿。
他就不信了,这位素日里闲得各种拉拢其余长老试图夺权的大长老,在这关头能有什么要紧事!
无非是借机下给他爷爷下马威罢了!
可不论怎么说,对方给的借口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
云丞甚至都没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随着大长老请辞离去,也有不少客人赶忙趁机开口,陆续起身告辞离开。
牧云昭冷眼看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本来的宾客便走了一小半。
至于留下的那些,除了程长老和程耀等和他们一家关系不错的是真心想留下,也说不准是碍于他爷爷的威严,还是要把热闹看到底。
有云丞在旁坐镇,留下的客人倒是没人敢露出什么太明显直白的情绪,但外头……
龙飞扬逃婚的事多半已传开,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思及此,牧云昭袖中的手愈发攥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他轻吸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云丞看了眼明显在强撑的少年,眼底也是掠过一抹哀色。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开阔的山峰顶上,明明四处是一片喜庆的景象,可整座山峰的气氛却紧绷到极致,仿若有着无形的压力笼罩整座山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的,山峰之外,一道轻微的破风声响起。
牧云昭陡然睁开眼,顺着声音看过去,满心的怒火在瞬间化成了意外。
来者并非龙飞扬,而是……顾长松?!
这臭冰块突然来这做什么?!
台下,正因为气氛格外压抑而难受的众多宾客也是满脸惊愕。
在这种关头,顾长松怎么突然来了?!
在众人不解间,顾长松已经落在了牧云昭面前。
他和平日并无什么差别,白衣胜雪,冷冽淡然。
牧云昭抿了下唇,不甘示弱地瞪着顾长松:“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顾长松被牧云昭抢了话头,顿了一下,就见向来张扬的少年一点点地红了眼眶。
他薄唇轻抿,静默数息才开口:“我来抢亲。”
他语气和平时一般无二,毫无起伏,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将牧云昭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台下,诸多宾客同样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听到了什么?!
抢亲?!!
不等他们消化这道出乎意料的信息,又是数道破风声响起。
众宾客顺着望去,而后齐齐愣住。
在这紧要关头,龙飞扬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