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了房间里的镜子,脸仍然是你自己的脸,身体各部分的尺寸似乎也跟你印象中差不多,但你就是有一种灵魂被塞进新壳子里的不自然感,或者说,不熟悉感。
在破庙时你心里慌张,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情况,现在回忆起来,你哪怕抬手扭头都需要神经反应半天,就像呱呱坠地的新生儿还不熟悉自己刚长出来的四肢。
最后,就是你身上这条奇妙的银色绸带。
它看似轻薄柔软,但你撕扯的时候用的劲不小,却无法对它产生什么伤害,也无法让它离开你的身体。你身上没有受伤,它却扒着你不放,这是你的“出生自带物品”吗?它的来源和用途又是什么?
之前遇到的那名叫陈淇的剑客和红衣男子似乎在追着什么东西。你回忆他们对话里的“车队”“神棺”等词语,又想起那座山中破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说的东西会跟你有关吗?
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扑朔迷离,根本毫无头绪。
你走了一天已经累得半死,疲倦像潮水一般席卷你的每一根骨头,扯的浑身松软,哪怕这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危险世界,你在此刻也无法抗拒那股奇怪的、极其强烈的睡意。
你无意识地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就阖上了双眼。
你做了一个梦。
你梦见自己的灵魂跃出体外,钻进一座云间的白色城池。在那里,你飘过燃着昏黄烛火的古朴长廊,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玉石床。
你低下头,看见一个婴儿。她躺在铺着柔软垫料的玉床上,身下的寝具散发着某种未知香气。你好奇地俯下身来仔细地观察她,看着这个脆弱的小家伙从睡梦中醒来,咂吧着小嘴,开始用那柔嫩的嗓音啼哭。
一个身影在接连不断的哭声中推门进入,动作轻柔地把那女婴抱起来。
你看不清祂的脸,只有一个高挑但却修长匀称的,穿着舒适白色丝袍的背影。祂有一头罕见的雪色长发,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映出柔和的辉蓝色光芒。
来人将女婴抱在胸口,轻柔地吐出陌生的低语,把婴儿贴在胸前,指引婴儿循着本能找到乳汁的出口,将甜美的液体填入空荡荡的胃囊。
你迷茫地看着这一幕,祂突然抬起头来,转向你的位置,你只模糊望见两轮满月似的眼瞳悬在头顶,把月光洒在你的身上。
就在此刻,你似乎和那个孩子有了同样的感受,仿佛你也靠在了祂的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你的心跳逐渐合为一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猛然从如梦似幻的感情中抽离,飞快地回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你走神间,那个抱着婴儿的身影连同整个房间都消失不见,虚幻的城池,昏黄的烛火,雕刻着飞禽走兽的走廊如烟散去,你站在一片漆黑之中,身前竟站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朴素白袍,长袖赤足,衣服上没有装饰花纹,只系着一条简单的腰带。
与服饰的朴素相反,他戴着一张精致华美、只露出形状姣好的嘴唇与下巴的银色面具,雪色长发自面具边缘垂在他的肩膀上。
面具浮雕夸张但不乏美感,额角的树形犄角形状似鹿,脸颊部分是羽状和鳞状凸起,眼部则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看不见里面的瞳孔。
他右手拿着本书,左手执一枚银色铃铛,长柄深腔,同样华丽异常,不似凡物,像是某种贵重祭祀用品。
你警惕退后一步:“你是谁?”
少年歪头,面具上的雕刻纹路竟也随着他的动作挑眉,形成不解的表情:“是你闯入我的领地,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你的领地?”你环视四周,“我只看到一片黑。”
“黑暗,就是我的领域。任何阴影,烈日照耀不到的地方,生灵视线所不及之地,皆是我的国土。”他只往前踏一小步,却瞬息之间到了你的面前,银色面具几乎挨着你的鼻尖,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闯入者,报上名来。”
你皱眉看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被迫吐出话语:“我……叫……玩家1。”
?这是你脑子里唯一跳出来的符号。
天杀的,果然还是穿进游戏里来了吧!只能念出随机名是个什么设定啊!
那少年面具上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听起来很中二,但如他所说,这里确实是他的领域。
你被他控制住,无法逃脱,只能他问你答,还不能骗他。被控制的时候,就像有一根触手伸进你的脑子里,搅得乱七八糟。
你几欲作呕,眼球都要翻出去,边反胃边求饶:“咳咳……这位……别搅了…我们…呕…可以好好谈谈……”
似乎发现你说的是真话,他放开了你。
你趴在地上,难受得直吐酸水,听到那少年说:“我名月影,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你在心里吐槽,你厉害,行了吧?我有资格说不吗?面上还要表现的顺从:“你…你请说。”
“把你的名字签在这本书上。”他将右手的书塞进你的手里,还扔给你一支毛笔。
“我签了会发生什么?”你不敢下笔。
他就那么盯着你,嘴角下拉,面具上细缝般的蛇目中射出冷酷的光,满脸写着“你没资格问再问弄死你”。
你欲哭无泪,没办法,初来此地身无长物的你,根本无力抗衡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拉进一片黑乎乎的家伙,你只好听(被)话(迫)地乖乖在书页的第一面写上幽默的“玩家1”三个字。
反正只是游戏id,不是你的真名,写了也没事的吧?
手中的书毫无预兆地振动起来,书页飞速翻动,其中文字图画飞舞缭绕,发出令人神迷目眩的光芒。你被刺得捂住眼睛,听到一旁传来月影得意的笑声。
“终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你的耳朵,“千百年过去,终于得以解放……”
你被裹进翻滚的书页之中,一张张纸宛如登天之阶,你又是如此的渺小。
你尖叫着自顶端跌下,剧烈的失重感激得你胸中心跳如擂鼓,自称月影的少年化作与他面具一样的鳞羽之蛇,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飞入翻飞书页无边无际的字海之中。
而你则怀抱那本书,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满身大汗,骤然惊醒,胸中剧烈的心跳还未停歇,身体却落回了身下柔软的床铺。
逐渐回神,你平复心情,周围还是那个客栈的卧房,不禁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个怪梦啊。
你还没来得及回忆梦中的光怪陆离,视线不经意扫过枕边,血液瞬间凝固——
那本你被逼签下随机id的书,正静静地躺在你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