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因为死而复生开心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杀掉你的家伙竟然追到了神庙复活点门口。
他的行为举止不再具有人类的条理性,带着血丝的眼球凸出头盔缝隙,露出来的嘴巴伸着漆黑腐烂的舌头,滴下来恶臭的粘液,这是没有理智、只会循着本能杀戮的怪物。
被堵复活点了怎么办?
一旁的月影还在火上浇油:“这不是来机会了?你就拿它练练手,锻炼一下你的战斗能力吧。”
“……你没看到他怎么杀我的??”你语无伦次,“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枪就捅进我脖子里了……他能把我当鸡宰!练手也要找合适的对象啊,这不是找死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死亡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哪怕知道自己能复活,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仍然叫嚣着离它远点,不要靠近。
月影面具上的表情转为无奈:“作为灵体,我无法出力,你只有两个选择,缩在这里等救兵,或者杀了它。”
你环顾四周,复活点外是一片平原,你认出这是来汉阳镇时的路。这里离镇子不远,甚至能看见远处骚乱升起的黑烟。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银色绸带紧贴你的皮肤,没沾染一点血液,也没有破损,当初枪尖刺进脖子,也只是滑进它的缝隙才得以伤害到你。
你双手拉住脖颈上缠绕的绸带,用力撕扯了一下,绸带被拽得微微扭动,似乎在因为你粗鲁的动作感到不满。
说不定这东西能挡一下伤害呢?
太阳逐渐爬上天穹,日光一点点变得强烈,在神庙外徘徊的黑骑士仍然低吼着试图闯入,又被看不见的神秘力场阻拦在外。
身边的墙体、头顶的房顶在光线下逐渐变得透明,月影漂到你的身后,恶魔低语道:“看来,神庙只有夜晚才会出现。不出几个时辰,庇护就会消失。”
你大惊失色,他略过你的表情,视线落在你的绸带上:“没有武器,就用它。”
他摇了摇手中的长柄铃,清脆的铃音在空气中荡出扭曲的波纹,眼前似是蒙上一层雾,看不真切,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
绸带钻入皮下的“丝线”缠绕着你的皮层,血管,甚至骨骼……但你并没有异物感,就好像它本身就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月影的铃声就像开启了某个开关,你循着本能驱使,手腕处的绸带便迅速延伸飞出,划过神庙门前的草地,在地上削出一道凹痕。
触感和力道清晰地反映回你的身体,你不禁咋舌,意识到刚才那一挥造成的伤害可不小。
你心念一动,“收回”的想法刚在脑中形成,银色绸带便迅速缩短,缠绕回你的手腕上。
这东西果然不同凡响,就像一件为你量身打造的“专武”,并非只是简单由你操控的武器,而是你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不错。”月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现在你会用了,去吧。”
这句话跟“现在你出新手村了,去打boss吧”有什么区别?!何况你认为自己距离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个绸带武器还差的远。
你看着那头只剩本能,在神庙外拱来拱去,一边流口水还一边发出低吼声的黑甲骑士,心里发怵。
月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两指抵上你的肩膀,一使劲把你推了出去。
黑骑士咆哮着朝你扑来,你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这次,他没能撕开你的皮肉。受到驱使的绸带迅速飞出,如两道模糊的银光,在身前聚成一层屏障,牢牢架住了巨大的手甲。
黑铁玄甲卡在看似柔软实则坚硬的银带之间,咔咔作响。你一只手努力挡着他,另一只手控制身上更多绸带攻击他的身体,但它们敲击在黑骑士的甲胄身上,也只是将那甲胄表面敲击的凹下去一小片。
这样下去不妙,你的力量不及黑骑士,绸带挡得了一时,也不能长久。你正心急如焚,耳边却忽然听到一阵飘渺乐声。
是错觉吗?
如同谁的手拨动了琴弦,乐声回荡在空气里,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你向后撤步,面前凶狠的怪物嘶吼着,紧跟着你双臂下砸,压得你双足深深陷进土里。
快要撑不住了……你咬着牙坚持,突然间,余光瞥见敌人背后飘来一朵柔滑绵软的红云。
那不是云,而是衣服。一袭红衣悄无声息地接近,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道雪亮白光轻飘飘地落在黑骑士脖颈,刁钻拐了个弯,从甲胄的缝隙钻了进去。
快,好快。若不是你现在超人的视力,你根本不可能看见那道剑光。
骑士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浆喷泉似的顺着被切开的方向喷出,没有一滴溅到你的身上。他高大健硕的身体晃了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惊魂未定地大口呼吸,身上在缠斗中被划伤的几处伤口后知后觉地弥漫起麻痒和疼痛。
“红云”落了地,你与那人同时抬头,你愣了愣,对方率先出声,有些惊讶地道:“是你?”
是那个雨夜在山中破庙遇见的红衣青年。那时,雨幕和黑夜遮盖了他的面容,直到此刻,你才看清了他的脸。
青年乌发雪肤,五官柔美,眉目如画,纵使你还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男子,你却觉得他就像那些古诗中描绘的“江南美人”该有的样子。
青年一双眼瞳是十分显眼罕见的红色,在日光下像两枚圆润的红玉,嵌在雪白面皮上,下一瞬,他一眨眼,红色瞳孔被隐去,变成了常见的棕黑,差点让你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怀中抱着一件像是琵琶的乐器,十指上均戴着义甲,那乐器的上半琴头被他拔出,竟是一柄以琴头作柄的短剑。
剑身仍然雪亮,未曾沾染一滴血液,红衣青年将剑插回怀中乐器,二者又组成了一把完整的琵琶。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转向了你。
“又见面了,姑娘。”他顿了顿,视线投向你的腿,似乎惊讶了一下,但那表情逝去的太快,转瞬又消失不见。
你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你好,这位……”
“宫应弦。”他回答道,“宫殿的宫,应和的应,琴弦的弦,我的名字。姑娘呢?”
死亡的阴影已经散去,你的神经此刻正处于一种介于放松和懈怠间的短暂微妙状态,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名,但你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吐出那几个字。
不是吧?你悚然,难道就像你之前遇到月影那样,自己的真实姓名成为违禁词,只能说出自己的“游戏id”吗?
那三个字有点太抽象了,你不是很好意思对面前的美男说出口。
宫应弦耐心地等着你的回答,你嚅嗫了几下,几秒钟内,你试图说出脑子里闪过的几个现编的正常名字,但都失败了。
最终,你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道:“我叫玩家1。”
对方沉默了一下,没有如你想象中那样质疑,也没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目的明确,没有过多寒暄,接着问你:“姑娘是从汉阳镇来的吗?那里现在情况如何?”
你回忆起那个满地断肢的人间炼狱,悄悄抖了抖,指着倒地的黑骑士尸体告诉他:“早上有好多他这样的骑士突然闯进镇子,开始胡乱杀人......我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地尸体了。”
宫应弦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他手伸进怀里,取出枚精致小巧的白色小物件,那小东西在他手心展开,变换形体,最终化成一只小鸟。
小鸟伸展翅膀,“叽叽”叫了两声,便展翅而飞,离开了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