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
不是怕,是惹不起。你这么想,当然不打算这么说:“没有的事同学,只是我上课要迟到了……”
他见你不抬头看他,便索性躺在桌上滑过来,这样就能跟你面对面,你低着头,被突然滑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就听他斩钉截铁地说:“你确实怕我。”
你别开眼不去与他对视,正想着怎么打发,又听他低声笑,介于青年和成年男性间的磁性嗓音回荡在空旷的藏书阁内:“我保证不读你的心,你也别躲着我,成交吗?”
你自知避不开他,索性叹了口气:“同学,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呢?”
堂堂魔族王子,不至于如此游手好闲吧?
“叫我摩岚,以及,因为你很特别。”
他将你堵在书架下一角,坐在桌上,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有几分未知的情愫,但那双闪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暧昧,有的只是探究。
他身体前倾,额上黑角几乎要碰到你的头发,近的你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如今的九界,几乎没有野龙,一条小龙,既不属于海洋,也不在天界,反而流落荒野,被带回神宫……这巧合未免太巧。”他嘴角勾起,表情让你联想到闻见血腥味的野兽:“你身上的气味非常有趣,又危险,又神秘,正对我的胃口。”
你不再回避他的视线,对上那双金眸,满脸写着“中二少年”四个大字。
“与我相交有什么坏处?这神宫里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平静,你身上带着秘密,而我可以保护你的秘密。”他轻声道,“你的慌张,不知所措,不用读就写在脸上,有这么多东西都不会,多一个倚靠,不是好事吗?”
你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愣了愣,回复道:“是倚靠,还是桎梏?”
“哈哈哈——”他被这个问题逗乐,“你在神宫能学得一身功夫,来去自如,有谁能限制你?我是个王子又怎样?难道还能发动魔军对付你吗?”
笑累了,他接着补充:“古今交友,有兴趣相投者,有各取所需者,最终都殊途同归。因为你让我感兴趣,所以我要做你的朋友;你需要我帮助,那便大胆找我要,这里并非人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终于懂了,他是真的很闲。
“堂堂魔族太子殿下竟然没朋友”的话卡在喉咙里,被你努力吞了下去。摩岚从桌上跳下去,临走前向你摆摆手:“我等着你的答复,学宫就这么大,你想避,也避不开。”
***
去吃饭的路上,你意外遇到了陈淇。白衣剑客仍是白衣,你则换上了学宫的制服,不禁暗想,果然不管在哪里,低年级都得乖乖穿校服,高年级的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陈淇听说了你刚来就被打的光荣事迹,问好的同时还不忘顺带一句还疼不疼。
她腰间挂着人字宫的玉牌,结伴共进午餐时,告诉你一则她那边的八卦:那领头打你的男生叫宋俞,属人字宫丙级,算得上和你同级,是人界皇族的世子。当了左将军的亲哥哥在年初被魔族杀死,头颅被砍下来挂在边境城墙上,而余下的将士全部被屠戮殆尽,一墙之隔又坐着个爱挑事的魔族王太子,所以才这么仇视灵部。
你听她言语间似乎并没有对魔族的厌恶与蔑视,叙事客观,结合她人类修士的身份,好奇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像魔族的错,但学姐听起来似乎并不讨厌魔?”
“人妖魔纠缠千百年,谁对谁错,早已混成一团,分不清了。”陈淇叹气,“过了边境就是九界碑,分界线地带最为混乱,人员复杂,什么都有,哪怕贵为魔尊,也不能面面俱到,能管理好魔界八分土地,已经很强了。”
“边境作乱的甚至可能是魔尊的敌人,今天是魔来抢人的资源,明天又是亲王的龙卫杀死了无辜的魔……发生这种悲剧,错不一定在魔尊,更别说一年到头都待在学宫里的王太子。皇帝对此事也没表态,只是又提拔了一个新的左将军上来。”
说到这里,她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冷肃:“但世子想把人界与魔界的争斗带进学宫,把怒火无差别倾倒给无辜者,这就过分了。”
陈淇表面看上去像个不染俗世的逍遥剑客,但与她谈话,会发现她对九界局势也挺了解。看到你渴求知识的眼神,陈淇莞尔:“学妹是不是没有去上九界史?学宫是没有固定课表的,得你自己去找。”
“什么?”你赶紧翻出自己从柳含星那里整理的课表,面如死灰:“光柳老师的课都排满了,根本没有时间去上别的课啊……”
一轮七天挤满六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得恶补,你自己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心过!
“加油,学妹!”陈淇听到你老师的名字,顿时同情地拍拍你:“学宫学子都说柳学士治学严谨,一堂比得上其他老师四五堂,想抢课都抢不到,你有福了。”
你赞同这句褒奖,因为柳学士的课是真的很通俗易懂,你这种天外来客都能听懂七七八八。但有福吗?或许吧。
然而你只上了一天,计划又有变数了。那位卡在路上的楼主仍然卡在路上,但宫主回来了。
据激动的同学所说,神宫两位宫主,其下分管二楼,灵部管南北,人部管东西。楼主虽忙,还是有机会见面;但宫主,要么外出巡游,要么久居宫内,一旦离宫便是几十上百年,很多人毕业了都不一定见得到一面。
宫楼外热热闹闹,学生都跑出去看热闹,你身边的同学兴奋地指着天上:“看那里!”
神宫正上方天幕低垂,云霞绵延,视野染上一片瑰丽的玫红。那片云幕被撕开,其后刺眼霞光骤然迸射,你捂了捂眼,刚适应强烈的光线,就看见那裂口处驶出一辆天马车。
天马啾鸣,龙吼声振四野,震得你耳膜轰鸣,环岛平静的湖泊掀起巨浪。裂口后有数条金龙化作仙官,对着飞驰马车作揖,齐声道:“恭送苍龙君!”
那马车在满地学生的欢呼中掠过学宫高低起伏的红楼,直往学宫中心去了。马车一走,学生们散去,柳含星便来找你:“姑娘,跟我来。”
他带你横穿大半个学宫,来到一段开阔的阶梯前。阶梯上是座宏伟宫殿,上面牌匾写着“星枢殿”三个大字。
原来那个宋俞说的“把你挂到星枢殿墙上”是这个星枢殿啊,你感叹,真是够狂的。
那辆天马车就停在殿前广场上,马匹有的在空地闲适踱步,有的则在一边水潭里喝水。你跟在柳含星身后,正奇怪他为什么要带你来此,就听他对开着的殿门道:“宫主,姑娘我带来了。”
他让你上前行礼,在你耳边低声道:“这位就是神宫二位宫主之一,苍龙君。”
你赶紧学着他问了声“龙君好”,顺着柳含星的方向看过去。
殿门口站着个高挑背影,那人身段修长,衣袍华丽,一头飘逸的雪色长发用一根翠色长簪束起,发尾从白过渡到嫩柳绿,站在那里,就像棵风情摇曳的河畔春柳。
听到你的问好,他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开口,声音如春风化雨,又似微风抚过绿水:“小柳,你教的不对,这话该改啦。”
他转身走到你身前,此刻,那张昳丽面孔终于显现,鼻梁高挺,唇角上扬,桃花眼里仿佛盛着刚才那片云霞,千般色彩氤氲其中。
那扇子在你眼前“啪”地合上,你对上苍龙君笑颜,只听他说:
“来,叫声师尊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