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照野沉默片刻。
他把口袋里的硬币攥紧。
冷硬的边缘压进掌心。
活着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尖叫。
一个男人从电梯口跌出来,胸前挂着半截断裂的身份牌。他身后有三个人追上来,为首的是个穿灰西装的女人,手里转着一柄折叠刀,刀刃上没有血,却映着男人惨白的脸。
男人看见晏栖穹,像看见救命稻草:“晏哥,救我!我只是接了个委托,我不知道那东西不能偷!”
晏栖穹没动。
女人停在三步外,目光落在缇照野身上。
“新面孔?”她笑了笑,“刚从副本里出来的?”
缇照野还没说话,城市中央那块巨大黑屏突然亮起。
【无限城临时通告】
【E级副本“雪镇丧钟”异常结算。】
【检测到死亡档案被非法修复。】
【涉事玩家:缇照野。】
【悬赏等级:D。】
【活捉奖励:三千积分。】
【提交死亡记录奖励:一万积分。】
走廊安静了。
灰西装女人的眼神变了。
那个被追杀的男人也愣住,随即像是忽然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一张会走路的彩票。
缇照野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在雪镇里活下来,系统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通缉。
晏栖穹倒像早有预料,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走。”
缇照野被他拽进走廊,身后刀锋破空。晏栖穹偏身避开,抬脚踹在追上来的男人膝侧。那人惨叫着跪下,折叠刀飞出去,钉进墙面。
灰西装女人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笑意更深。
“编号000,你护得住他一次,护得住他一百次吗?”
晏栖穹没有回头。
缇照野却回头看了一眼。
不该回头。
他知道。
可那句“一百次”太刺耳,像有人把晏栖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失败证明。
缇照野那一瞬间偏偏不想让她舒服。
女人胸前的身份牌上写着两个字。
郁棠。
不是他认识的郁棠。
至少雪镇里的郁棠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下一秒,真正的郁棠从电梯旁的安全门里冲出来,手里还抓着林迦南的后领。
“往这边!”她骂道,“别站大路上当悬赏告示!”
林迦南脸色发白,看到缇照野时眼睛一亮:“缇哥!”
缇照野扫过他:“你们怎么也在?”
“新人结算自动传送。”郁棠把安全门踹开,“还有,恭喜你,你红了。”
她语气一点也不像恭喜。
四人穿过安全门,进入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通道里灯管忽明忽暗,墙上贴着褪色的城市地图。地图不是街区,而是副本门分布图。无数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场即将爆发的感染。
晏栖穹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黑市标识:一只被剜去眼睛的纸鸟。
郁棠皱眉:“你要带他进黑市?”
“不进黑市,悬赏会在十分钟内传遍所有安全区。”晏栖穹说,“进黑市,至少能买到下一扇门的位置。”
缇照野看向他:“你刚才说别让黑市的人知道我从雪镇出来。”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
“所以?”
晏栖穹推门,声音平静。
“我们让他们来不及卖消息。”
缇照野想说,你是不是对“别让别人知道”这句话有什么误解。
但门已经开了。
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很短的话。
骂完又觉得没用。
于是更烦。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地下长街。
灯光昏黄,摊位拥挤。有人卖副本道具,有人卖玩家记忆,有人把残缺的规则纸装进玻璃瓶里,瓶身贴着价格。更远处,一个戴鸟嘴面具的拍卖师正敲锤。
“下一件拍品,E级副本雪镇丧钟残留物。”
“黑花一枝,含死亡回声,可定位修复者。”
缇照野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
他的黑花还在床头柜上。
拍卖台上的那枝,来自谁?
拍卖师把黑花举高,花瓣边缘落下一点黑色灰烬。灰烬飘到灯光下,短暂组成几个模糊字母。
【ZHAOYE】
拼音。
不是系统常用的中文编号格式。
像某个人在很久以前,试图用不熟练的方式把他的名字留下来。
缇照野盯着那串字母。
心口那块冰忽然裂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晏栖穹低声说:“别看。”
缇照野却已经看见了。
那枝黑花下方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
照片边缘烧焦,背面露出一行手写字。
【编号001,第一次死亡地点:玻璃孤儿院。】
拍卖师举起照片。
“起拍价,一万积分。”
黑市瞬间沸腾。
缇照野站在人群阴影里,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玻璃孤儿院。
这是系统没告诉他的第一段死亡记录。
也是晏栖穹没有说完的那一部分。
他抬眼看向晏栖穹。
晏栖穹的脸色第一次冷下来。
“那不是你现在该碰的副本。”
“但它已经来找我了。”
缇照野说这句话时,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哑。
他讨厌这种感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某个地方拽,而他连自己为什么想过去都说不清。
可他更讨厌别人替他决定“现在不该”。
拍卖台上,鸟嘴面具忽然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转过头。
“现场检测到拍品原主。”
“诸位,临时加价。”
长街两侧的玩家齐齐回头。
晏栖穹握住缇照野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重。
“跑。”
黑市尽头,一扇玻璃门亮了起来。
门牌上写着四个字。
【玻璃孤儿院】
缇照野问:“去哪儿?”
晏栖穹看着那扇门,像看着一口被提前打开的棺材。
“提前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