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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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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记忆交织成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而混乱地涌入脑海,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直到他看见自己咽下一口桃酥,未久,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唔——”

楚云曦眉心拧紧,窒息时的痛苦将他从梦境中拉扯出来,他猛地惊醒,涨红了脖颈大口喘息。

“嗬——!咳咳咳——!”

他用手肘撑起上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因缺氧而阵阵发黑,好半晌,那阵眩晕和窒息的心悸才缓缓退去。

视线恢复清明,他这才发现枕头上一个深坑,是自己睡觉时整张脸埋进去了。

楚云曦:......

差点又死一回。

原主这幅身体是不是太脆弱了一点?睡着了跟鬼压床似的,动都动不了。

“来人......” 他哑着声音,气若游丝,“水......”

门外一片死寂。

楚云曦蹙眉,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来人!”

这一次,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窃窃私语声——

“你进去......”

“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

“我可不敢......大人不是已经把这厉鬼收服了吗?怎么也不镇压起来,还由着他当主子?”

“谁去跟大人说一声吧?我真不想伺候了……” 一个女声快哭了。

“大人那尊活阎王,咱们躲他都来不及,谁敢主动往上凑?万一他一个不高兴,觉得咱们多事,把咱们也......”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也像他廨房里那些东西一样......”

说到这里,门外传来一阵惊叫,旋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没了声音。

楚云曦揉了揉眉心,看样子这些人是仍把他当成诈尸的厉鬼了。

怎么师无邪没把他活着的事告诉府里人吗?

不过......这像是那人机会干出来的事。

没人敢进来,他索性掀被下床,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凉茶滑过肺腑,带来些许清明,梦中获得的原主记忆开始自动整合。

他了然地眯起眼。

师无邪,好像对这婚事很不满啊......

起初,安平侯府上表请旨,意欲迎娶师无邪过门冲喜。然而师无邪态度坚决,拒不从命。双方险些就要撕破脸。

今上为权衡两方,最终折中下旨,令侯府改娶为嫁。既顾全了师府的颜面,又满足了侯府冲喜之请。

师无邪不愿抗旨连累大理寺,这才勉为其难地领了旨意。

可原身入府当晚就“意外”过敏身亡,真是巧合吗?

这疯子,怕不是想“合理”地除掉他吧?

毕竟如果他是“过敏而亡”,便不算是师无邪动手杀人,法理上与之无关。

这对于一个以法律为最高运行准则的人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死因了。

难怪见到他就挥刀相向,还总迫不及待等着他死。

他思索片刻后放下茶杯,披上外衣径直拉开了房门。

门外廊下,竟还剩下一名瘫坐着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此刻正抖如筛糠。见到楚云曦开门出来,连忙将额头“砰砰”地磕在地砖上,“少、少爷饶命......都怪小的没照顾好您,是小的失职,小的知错了!您饶了小的吧!”

楚云曦先是一愣,待借着廊下光线看清这小厮透着稚气的脸,借着原主的记忆,想起此人是随自己一同入府的贴身小厮鸣蝉。

他张了张口本想解释,但狡黠的眸光一闪,反而恶作剧般地幽幽开口:“大人......在哪,知道吗?”

鸣蝉磕头的动作顿住,明显地打了个颤,连头也不敢抬,只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西边:“在廨房......从......从这院子西角门出去,沿着回廊一直往北,过两道仪门,便、便是了……”

看鸣蝉吓得不轻,楚云曦捂嘴笑了声,然后朝着西面而去。

沿途遇到的侍从与杂役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便如同白日见鬼,纷纷缩进墙根或假山石后,避之不及。

楚云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以为意,路过一道院墙时,却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倏地一顿。

电光火石间,便听一声“咻——!”

一道迅疾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目光一凛,常年的极限运动练就他极快的本能反应,他甚至没有抬眼,只腰部用劲向侧后方一转,几乎在闪开的同一瞬,一个黑色物体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嵌进了他身后树干里。

院墙上空传来受惊鸟雀扑棱棱飞走的声音。

楚云曦稳住身形,被夕阳照成琥珀色的眸子眯起,锐利的目光先是扫向高墙墙头,又迅速环顾四周。

然而除了他自己,再无他人。

暗器?

他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走到树干前,那东西嵌得不深,轻轻一碰就掉下来。

入手沉甸甸,是一颗浑圆的铁弹珠。

沉默片刻,楚云曦眸底寒光闪烁,旋即将这颗弹珠攥入掌心,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就在高墙的另一边,与师府一墙之隔的小巷里,传来孩童的争吵声——

“都怪你,把那雀儿吓飞了,害我都没打到!”

“胡说!你根本就没瞄准!看我的,我肯定能打中!”

“弹弓给我,该我玩了!”

“不给就不给!”

......

楚云曦的脚步在路过一处院门时放缓。

这里的空气与其他地方不同,沉郁的草药与防腐液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出,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他脚尖调转,朝着院门走去。

敞开的门扉内,几盏长明灯与高处一扇天窗将房内照得明亮。

这里不似衙门的停尸处,倒像某个狂人的恐怖研究所。

靠墙的高大木架上,挂着数具完整的人体骨骼,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房间中央。

另一侧,数排半人高的琉璃缸静静陈列,缸内盛满暗琥珀色的特殊液体,浸泡着各种不知名的器官。墙角搁物架上整齐排放着书籍笔记,以及各式各样打磨精巧的工具。

师无邪正躬着身,黛青色的袍袖用襻膊束至肘部,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臂。他微微垂首,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面前的梨木桌案上正放着一颗头颅,手中执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对准头颅眉心,稳定地划下。刀刃破开皮肉与骨缝的细微声响,响彻寂静的室内。

楚云曦斜依门框,望向师无邪。落日余晖为那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灿金,光影之间,宛若现世人间的森罗判官。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颗“暗器”,再次抬眼时,他目光一厉,缓步上前。

许是过于专注,师无邪并未察觉到来人,耳边依然响彻那鬼影的唠叨,【别费劲了,普通死者的泥丸宫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小子......他的肯定不一样。】

师无邪无视了鬼影的唠叨,继续专注着查验切开的头颅。

此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你这走刀路径,会切断大部分滑车上神经和眶上神经分支,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师无邪眼中掠过,抬头看向楚云曦,“你懂验尸?”

楚云曦抱臂靠着案几边沿,“略懂。”

作为A大刑侦学的高材生,涉猎的那些法医学知识,应付古代的检验水平足够了。

师无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并没有追问“一个侯门世家公子从何学来此道”之类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切开眉心处的目的,只是目光写满了兴奋,漆黑的眸子都亮晶晶的,“依你所言,当如何?”

“稍作调整。” 楚云曦接过师无邪递来的解剖刀,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对方那一截小臂上,线条流畅,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就。

他移开视线,一缕清冽的草药气息却悄然萦绕鼻尖,似是从师无邪身上传来的,在这充斥着各种异样气味的廨房里,那气息干净得像雪后松针上融化的露水,不着痕迹地沁人肺腑。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见他没有动作,师无邪歪了歪脑袋。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楚云曦恍然回神,面色立刻变得专业又冷静。

“前额开颅,更优的路径是从一侧耳廓上方,划至对侧耳上。这样切口隐蔽,能最大程度保留面部神经与血管,且暴露整个前额。”

他边说边用刀尖在那头颅上虚划一道弧线:“当然,若执意由眉心深入,下刀时角度可更垂直,像这样......”

正在他专注示范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靠墙摆放的骷髅骨架忽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朝着楚云曦背对的方向缓缓倾斜。

而将骷髅固定住的一根三寸铁钉,此刻正随着骨架的移动,直直对准了楚云曦毫无防备的后颈。

静谧的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轻响。

师无邪此时正半侧着脸,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目光一亮。

楚云曦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动静,垂着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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