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给父亲写了信。
顾璋威胁我给父亲写一封报平安的信件,我原本是不愿的,可我实在扛不住打。
其实写了也好,父亲见过我的字,它现在这么难看,父亲一定能发现端倪。
说不定等我一觉醒来,他就来接我了。】
泛黄的纸张上,一张比一张字迹潦草。
【父亲还没来。】
【他看不出我的字迹吗?他为什么还没来?难道要让我跪在低声哀求吗?】
【二丫真的生了儿子,村长又拎着猪肉上门了,顾璋大喜过望,口口声声道着“好”,夸赞拍喜果然有用。】
【顾璋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他时常盯着我的肚子看,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拍喜!拍喜!拍喜!!!】
字字血泪。
信被传递,交替阅读,属于女人的一生被赤/裸/裸摆在台前。
第一次拍喜仪式结束,女人仍未怀上孩子。
于是,两个月后,他们为她举行了第二次“拍喜”。
十月怀胎,女人的日子逐渐好过,她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只要生下孩子,顾璋一定会好好疼爱她,再不会打她骂她。
日子熬一熬,总可以熬过去的。
【我是多么喜欢这个孩子啊!
漫天神佛显灵,是天上的神仙派他来拯救我的!
顾璋愈发温柔了,我们仿佛又回到了蜜恋时期,他会轻轻抚摸我的肚皮,然后用轻柔得仿佛触碰琉璃的口吻说一些体己的话。
我们畅想着未来,我已完全做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准备,我们一定会成为村子里最幸福的三口之家。
以前的那些不悦,都让我们彻底忘却吧。】
许是真的释怀,也像是无奈中的放手。
总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打算原谅顾璋开始新生。
她想着,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孩子,“拍喜”已再和她无关了,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她想着,普通人家的生活大抵都是如此,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哪有事事都顺心的?
可惜……
【人们常说,生产就是从女人身上割一块肉下来,大抵是正确的。
生产真得很疼,差一步迈进鬼门关得疼。
可我没能看到那块“肉”。
稳婆抱着那块“肉”出去,然后一去不回。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把我的女儿淹死?凭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请立刻降下报应吧,请将这些杀了我女儿的凶手五雷轰顶!让他们立刻暴毙!让他们不得好死!】
【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我下不来床,嘴唇干得流出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璋说,这是我生了女儿的惩罚。】
【第二胎,还是女儿。】
【我想着就这样饿死吧,算是给我的两个女儿赎罪。
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神明,坏人没有被天打雷劈,我也没能赎罪死去。】
【第三胎……终于……
我见到了那个孩子,这是三胎中唯一的男孩。
顾璋没有再让我挨饿,甚至炖了鸡汤给我喝,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谦谦公子,可我却再也没办法去期待未来的生活了。
我想他死!想他死想他死想他死!
这个无辜的、又天生沾染着姐姐鲜血的男孩,就叫他怀玉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的身上永远都背着他姐姐们的命!】
读到这封信的人总下意识朝顾怀玉望上一眼。
顾怀玉毫不心虚地同每个朝他望过来的人对视。
他很惊讶,这个副本竟然这么快就利用他的名字构造了这一切,但他的确不心虚。
他是家中的独子没错,可他没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他的父母也都是很好的人,他出生了,只是因为他出生了,恰巧是他而已。
两条人命?若必须牵强地要他背负,他背负的也绝不是莫须有的姐姐,而是他那对死于车祸的可怜父母的性命。
从满心憧憬走到落幕,女人的反抗毫无用处。女人的一生与其说被顾璋控制,倒不如说是被这个吃人的村子、被这腐朽封建的思想操控。她逃不掉,也没法逃,生活在这个环境中,注定了要被环境同化,成为腐朽观念的养料。
没有轰轰烈烈的自杀,女人在折磨中日渐消沉,最后生了一场大病,记录便戛然而止。
顾怀玉面无表情地扫视所有人,道:“大家都看完了,举手表决吧。我打算彻底毁掉山上的坟墓,拯救坟墓中的鬼新娘,并让迫害他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意的举手。”
他高高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