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娘,十八年的清修苦行里,可从未提过他的这位阿耶,大雍的这位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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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一夜好眠,翌日卯正就醒了,天色虽未大亮,但她还是起了身。
纭娘子从前都是跟许沱住在门房上的,离主院甚远。
但到底也是侍郎府邸出来的老人,这会儿却已守在廊下候着了,见到孟钰开门,倒是得心应手地迎了上去。
“家主,要水洗面吗,朝食奴备了馎饦,只等家主和各位郎君起身便可下锅了。”
“那劳烦纭娘子替我打些水来吧,以后叫我沅微便好,不必这般拘礼。”
孟钰一向是和善随意的性子,在扬州时家仆大多也是随祖父唤自己的字,并不讲究那些虚礼。
“诶,奴这就去。”
昨夜光线昏暗,纭娘倒是没认清这个小家主的样貌,这会儿迎着晨光,瞧见孟钰脸上和煦如春风的浅笑,脸蛋还透着晨起的薄粉,一双明眸神光内蕴。
是个娇俏的让人欢喜的小娘子。
“对了,还劳烦纭娘子替郎君们都烧上些热水备着,该是都要起了。”
“诺,不过有两个郎君卯初便起了,这会儿在前堂桌边温书呢。”纭娘边说边转身往前堂去了。
定是苏行霖和袁芩生两个,孟钰心里想着。这批贡士中家境最好和最差的两个,却是最用功的两个。
等孟钰洁面收拾过,到了前堂,果然看见二人在桌边各自捧着书,苏行霖左手还搅着馎饦散热气,袁岑生手边的碗倒是已经空了。
“其他人呢,都起了吗?”
“就剩林牧远那小子了,赶了这一路好不容易有方软铺得以安枕,他不得多睡久些。”苏行霖笑着从书中抬起头来回答孟钰。
“你快别取笑他了,赶紧唤他去吧,跟马参军约好了,怎能误事。”
一旁的袁岑生也放下了书,他一向腼腆胆小,这一路也就跟苏行霖和孟钰混了个半熟,担心林牧远真的躲懒误事,忙不迭让苏行霖去看看。
“岑生,你听他胡说,我来的时候看见牧远屋子窗户都开了。”孟钰见他慌张模样,连忙笑着劝解。
袁岑生闹了个脸红,话也不应了,复又捧起书来看。孟钰知道袁岑生性子开不起玩笑,朝苏行霖送去一记眼风,坐下吃起她的那份馎饦。
“那个,沅微,我昨夜想了一下,我能继续住在你家里吗,日常生计我自要出给你的,只是长安住宿实在是贵,庙宇里头人又太多,我怕我静不下心好好温习,等我来年登科入仕了,一定另备重礼谢你。”
袁岑生说完这番话,脸色像是更红了,眼睛也不敢看向孟钰。
这时,又有其余几个贡士,陆续从房内出来,互相作揖招呼往前堂过来,一路说说笑笑,更显此处静谧无声。
孟钰看他局促模样,心里微叹。天下寒门士子,谁不是这般在京中举步维艰?她既居于此,便愿给同路人留一盏灯、一席地。
“无妨,我原先提出第一夜让你们来家中借宿时便想过如此,大家都不是甚么世家大族的出身,何况登不登科明年揭榜后都是要返回原籍的,自然能省一些便省一些,也好专心读书。等从皇城回来,我让纭娘子算算每日吃食浆洗花销,你看这样可好?”
袁岑生缓缓抬起头来,满脸的过意不去,但嘴上却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朝孟钰起身作揖,“那便谢过沅微恩情了。”
苏行霖在旁边看了半晌,这才起身扶住了他,“你不必如此,我可是出发前就跟沅微说好住下的,你就当是借我的光好了。”
袁岑生这才面色缓和了些,不再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沅微,我们几人商量过了,你这里也不是太宽敞,只有门房夫妇二人,怕是照顾不过来,我们今日从皇城出来便自己去寻房子赁下,你就不必操心我们了,日后常来往便是。”
“是啊,沅微,我也要去寻一个友人,他住西南边,我今日可慢慢去寻他,从皇城出来我也便告辞了,有缘再相见。”
其余各人进来时恰巧听见他们在商量日后去处,就趁机一起行辞作罢。
只有行在最后的林牧远甚是兴高采烈,“你们都走啊,那正好,我便留下吧,我这个人好养活,而且我还得向沅微请教呢,离了她我怕是无缘上榜了。”
众人知道林牧远最是个洒脱不羁的混不吝,明明也是官吏出身的郎君,却活得像个侠客,并不与他计较,只是又互相赠言一番。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不知下次再相见,彼此哪个还是白衣迢迢哪个又是绯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