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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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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桢闻言自嘲一笑,“姑母知道我的,我向来对这些文赋不精,看不出个高低来。”

“别人不知道你,本宫又如何不知道。罢了,你最好能装上一辈子的糊涂!”

含章像是十分恼怒,摔着帘子就合上了,二人直到公主府前分别也未再说上半句话。

..........

自城南文苑归家后,孟钰依旧闭门温书。长公主既已收下行卷,她便不必如其他士子般四处奔走,反倒有时间梳理京中民生细碎。

这日午后,许翁轻叩书房门,语气持稳,“家主,永兴坊裴府遣人送来名帖,裴公请您过府一叙,从前他与家主是有旧的。”

孟钰接过名帖,指尖微顿。裴敬中,现任户部侍郎。她虽未亲识,却记起那日在户部,胥吏说的那位过司会案的大人便是裴侍郎。

“备马。” 她轻声道。

永兴坊裴府庭院清简,草木扶疏,全无显贵排场。小厮引孟钰入内,直至一处花厅。

厅中却坐着两人。

一人中年模样,身着素色暗纹圆领常服,面容温厚,正是在尚书省见过的裴敬中。

另一人须发灰白,神态清和,着一身浅灰布袍,看似寻常老者,眼底却藏着沉定气象。

孟钰不知老者身份,只依士子之礼,敛衽一揖,“晚生孟钰,见过裴公。”

裴敬中连忙起身扶她,语气真切,“不必多礼。我与你祖父孟公,乃是旧识,从前受他指点提携多年。你是孟公后人,在我这里,无须见外。”

他侧过身,引她见身旁老者,“这位是当朝太傅,崔恒崔公。崔公今日恰在我这里闲谈,听闻你来了,特意一见。”

孟钰心头微震,连忙重新见礼,“晚生孟钰,见过太傅。方才不识尊长,失礼之过,望太傅海涵。”

崔太傅微微抬手,语气平和。

“无妨,坐吧。老夫今日见你,不为朝堂之事,只听裴公说,你是孟如深的女孙,又在州试中以文章论赋税、均田,颇有见地,故想问你几句话。”

孟钰依言落座,垂眸静待。

“天下士子应举,各有所图。或为功名,或为门楣,或为施展抱负。”

太傅目光温和,却字字直指本心,“你以女子之身,不远千里入京赴考,所求者,究竟是什么?”

花厅一时寂静。

孟钰抬起眼,目光清澈笃定,不见半分虚饰。

“晚生在扬州亲历水灾,目睹良田被淹,百姓流离;也曾见地方豪强勾结官吏,侵占民田,使生者无立锥之地。我祖父一生精于邦计,心系民生,却因朝堂纷争,不得已辞官归隐,许多想做之事、能做之事,最终未能成行。”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晚生入京,不为高官厚禄,只为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业,让贪官污吏无处藏私,让这世间繁华之下,不再藏着满目疮痍。”

话音落下,厅内良久无声。

裴敬中颔首动容,彷佛透过眼前这个单薄却果毅的小娘子,见到了故人。

不,这个小娘子,更是坚忍质直。

崔太傅望着她,眸底缓缓泛起一层难掩的赞许,随即缓缓问道:“你既通财税、熟民生,近日在长安市井,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孟钰微一凝神,看向裴侍郎,坦然应道:“晚生不敢隐瞒。那日在户部集阅,恰逢裴侍郎外出,听见胥吏提起东宫殿下办的薪炭案。近日途经东西两市与坊间炭肆,察觉十月未寒而炭价暴涨,问过家中老仆,较常年均价高出近半。又见很多铺子关着门,可见案子仍未有定论。”

她语气平稳,条理分明:“以财税常理推之,时令未深寒、边地无大灾、官炭定额如常,断无暴涨之理,并且东宫亲自审理此案。唯一可解释者,是有人暗中囤积居奇、截留官炭、抬价牟利。此事看似只是柴米物价,实则触及京畿供给和宫中用度,绝非小事,必是有官吏牵涉其中。”

一语落地,裴敬中脸色微变。

崔太傅眸中精光微闪,难掩震惊。

一个尚未登科的贡士,只凭只言片语和市井观察,竟一语道破薪炭案核心,眼光之准、心思之细、判断之稳。

竟与那位对此事的定论,几乎完全一致。

半晌,太傅缓缓开口,“孟小娘子,你有此心,更有此才。可是如今有人窃弄威权,只手遮天,壅蔽不达圣听,你孤身行走,难成大事。老夫问你,若有一人愿授你以阿衡之任,让你真正做实事、查弊政、安百姓,你愿不愿,以己之才辅佐他?”

孟钰心尖一紧,缓缓厘清了太傅话中之意,抬眸直视,“太傅厚爱,晚生感激。只是不知,太傅所说的,是哪一位殿下?”

崔太傅不意外她的直接,淡淡一笑,目光深远。

“时机未到,老夫不能言明。但你记住,你想查的弊,他也在查;你想护的民,他也在护;你行匡扶之职,他承天下之责。你且安心备考,他日,你自会知道他是谁。”

孟钰按下心头犹疑,深深俯首,“晚生,谨记太傅教诲。”

辞别裴府,驭马慢行在暮色里,孟钰反复回想今日所言所闻。

她已将薪炭异常和盘托出,而那位未露面的皇子,似乎早已与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她又想起李桢来,不知他此刻行在哪条路上,是否与自己同道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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