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依次向孟钰引见正堂中人。
两位秘书少监,黄祎和陈立阶。
余下还有一位秘书丞,陶贯之。
“贯之,劳烦你跑一趟,领她走一圈,再送她去东廊校书房。”
被喊到的秘书丞笑吟吟起身,领着孟钰慢悠悠穿过正堂后方一道朱栏隔门。
耐心向她介绍着,迎面的便是藏书主院。
院落正中矗立两层重檐书库,四围封窗锁钥,楼左右延伸两条通长木廊,分别为东廊校经史、西廊校子集。
一间间独立书舍,窗棂大开,书舍中已有不少官吏,案上堆满卷帙。
群僚见陶贯之领着孟钰经过,也一一问好,甚是随和客气。
院落西侧另辟一座小院,为存放密档的秘阁,常年落锁,需长官手谕方可开启。
书库后院穿过月亮小门,是连片低矮直庐,供官吏夜直留宿,屋后小片竹圃,角落开一扇窄后门连通皇城夹道。
整座官舍围墙高筑,处处设门限、登记处,院内不闻城外闹市人声,安静肃穆。
陶贯之又带她回到东廊一间值房。
“你今后便在此当差。案上典籍为国子监和官学所缺,需对照署内定本逐一勘校,值房内若寻不到可经由秘书郎往书阁调取。勘定完毕交由楷书手誊录副本,缮订后予我复核,核验无误我会手签一份文书,到时副本连同文书你一并送往礼部交割。此事务必于腊月底办结,不得耽误来年春闱。稍后正字季良晚来了,我让她与你一同分担此事。”
孟钰颔首应是。
说完,陶贯之便缓步退了出去。
孟钰转身,打量起这方小小房舍。
屋舍门前临天井开窗,采光清透,进门有一矮木台。
屋内临窗设宽大书案,笔墨朱砂一应俱全,三面通顶书架层层堆满子部、集部典籍。
屋角设一张矮榻,榻边是一只带锁木柜,供她存放私物。
倒也是一处温馨小舍。
孟钰摘下弁冠,放置在门口矮柜上。
转身在案前坐下,翻看台面书册,发现除了有两本正经九部中的书,一本史学策论,另还有一本前代文集。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是季良晚到了。
仍旧是陶贯之送进来的,他又吩咐一遍,见两人都没什么疑虑,这才彻底放心回了正堂。
季良晚仍是一副清冷模样,但今日换了一身官服,倒显得没有那般高贵雍容,难以接近了。
孟钰也不作他想,她是此间主事,便直接安排起来。
“良晚,咱俩先从这两本正经开始吧,一人一本,这样快些,若有拿不准的,互相商量,或是出去请教旁人,你看可好?”
孟钰浅笑着看向季良晚。
季良晚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瞬后才开口,“好。”
说着,二人就在书架子上翻寻起来。
幸好,这两本都有,就不用再费功夫去书阁中寻找了。
两人各自捧着书册,到案前坐下。
并排摊开定本和案面旧书,孟钰旋即便倾身投入其中。
这些籍册都是孟钰再熟悉不过的,她见到错字或是矛盾之处,与定本略一核对,便拿起朱笔批注。
季良晚在一旁也是心无旁骛,看一行旧本再看一行定本,提笔得也很利落。
偶有迟疑之处,两个人倒也会聚首商讨,不过很快就能拿定主意,氛围甚是融洽。
其余时刻,屋内唯余书页轻翻之声,间或夹杂廊间行人的步履轻响。
冬日清寒,此间却纸笔相伴,心境温宁。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隔壁屋舍的校书郎走至廊下,见两人还在埋首校勘,温声提醒二人可一同去用饭。
二人这才发现,已至午时了。
被人这么一提醒,皆有些羞赧,相视一笑,阖上书本,起身跟在同僚后面前去厨舍。
秘书省单有一个厨舍,独立在仪门外西侧的一个小院子里,与主堂和书库一墙之隔,此举也是为防有意外,明火不会轻易引到主院中。
长条食案放置在厨舍带檐廊下,灶役正将餐食一份份地按品级位置放到案面上。
孟钰几人到的时候,食案尚未坐满,上首都还空着,下首流外吏人的席位倒是稀稀落落差不多快要坐满。
席位依品级排布,井然有序,整体氛围却并不拘谨。
孟钰和季良晚择了中间合适的位置坐下。
正要举箸,身后忽然传来秘书监的声音。
“我们来晚了。”
孟钰回头看去,原是正堂主官们一齐来了。
他们走至各自位置上落座后,秘书监举起斟好热茶的杯盏,看向孟钰季良晚两人。
“各位也知道今日官署内来了两位新同僚,想必都已见过了,一位是校书郎孟钰,一位是正字季良晚,都是今春新科进士,又同在冬月拔萃科过了铨试,皆是璞玉之才。为贺新僚到任,按照惯例,本官命主膳加了一道菜,人人有份。署中例不设酒,今日便以茶代酒,诸位同饮一杯。”
孟钰二人见秘书监点名自己,连忙站起身,举起茶盏与众人共饮。
一席午膳,用得闲适自在,偶有言语相谈,和睦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