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钰以为自己的耳朵被风吹坏了,磕磕绊绊启齿道:“晋王?”
那人闻言,又打量了孟钰一眼,“对啊,当朝五皇子,他是春闱主官之一,直接负责国子监和官学书籍一事。”
孟钰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李桢如今在礼部任职,既是正堂东首第一间,那便是侍郎了。
她谢过门吏便独自缓缓往里走去。
她知道原先几个皇子都不涉理朝政,如今李桢竟担下这般机要职秩,她倒有些替他欣喜起来。
孟钰一边想着一边行至礼部主院,走上东廊,路过一个个值房,到了第一间门外。
她低头与廊下令史招呼过,转身自行推开了门。
是与自己值房差不多的布局,只是榻侧多了衣架子,挂着一件紫色暗织龙纹锦袍。
孟钰看了须臾,才在屋中横案外侧规矩坐下,将怀中之物放置在案面上,静静等候。
屋中烧着炭盆,升腾起的暖意徐徐缓和了自己冻僵的躯体。
可是思绪却被熏得有些混沌,以至于她完全没听清廊下渐近的沉稳脚步声。
李桢开门的一瞬,见孟钰像是受了一惊似的,猛地转过头来。
冬日温煦的日光,被他的身躯遮住,唯有几缕从他的身侧擦过,映在了她的脸上。
瞠大了的凤眼,在看清自己的那一刻,又轻轻弯了起来,紧绷的表情也松懈了下来。
好几月没见了,听见令史来报说秘书省派了校书郎孟钰交还书册,要不要直接收下,签还文书给她。
他连一霎都没有犹豫,让他们放她进来,到自己值房中等着,借口事关春闱,自己要当面接手。
后来他耐着性子,与老尚书就着年节种种庆礼又商讨了近两刻,果断爽快地做了几个抉择,这才能早早结束出来寻她。
不过这短短十数步,自己努力克制住步伐,生怕被官署中众人察觉出有何不妥。
到了门前还想要缓一缓,吩咐过令史,现下刮起了西北风,自己要虚掩上门,有何事便敲门唤自己,一切妥当才抬手启门。
李桢见她要起身行礼,连忙转身装作要掩门,努力寻到自己清冷的声线,“我吓到你了吗?”
孟钰到底还是站起了身,眼神只敢落在他胸口,“不曾,是卑职脑子不清醒忘了规矩。”
李桢今日穿的是礼部侍郎的深绯色绫罗公服,配的鍮石玉带。
竟又变成了温文尔雅,奉公守礼的儒臣模样。
李桢走到孟钰面前半尺的距离停下,“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在外头等的时候冻着了吗。”
孟钰闻言抬起头来,才发现他的脸挨得这样近。
这是第一次见他眼下有些乌青,想来礼部中事,他定是亲力亲为,废寝忘食。
李桢见她这样柔柔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丝忧虑。
一时两人都忘了要再说什么,屋内安静了片刻。
门被李桢半掩上了,阻隔了些许院内的动静。
耳边只有偶尔一声炭火燃烧的呲呲轻响。
屋内被熏烘得越来越温热。
孟钰觉得自己的脸应该红了许多。
终于还是李桢先反应了过来,提步从孟钰身侧绕过,欲去里侧坐下。
但屋舍内实在狭小,李桢已经束手避开,可自己的手臂还是与孟钰的蹭了一下。
李桢连忙低头看去,孟钰也恰巧感受到触碰抬起头来。
两人这下更加挨近地对视上了。
孟钰有一瞬感觉到李桢的呼吸灼热地落在自己的面颊上。
李桢垂首,竟看清孟钰皎白的脸上,印着几粒小小的痣。
心声已经错乱。
两人皆是一怔,慌忙错开目光,不敢再对视,匆匆落座。
李桢伸手拎来熟盂,倒上一盏茶汤,推到孟钰面前,“喝杯热茶暖暖吧。”
孟钰一脸燥意,闷头接过,饮了两口。
心底暗自漾开几分旖旎,怎么每次私下见李桢,他都会斟水让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