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你管他吃住，我认了。做买卖赔钱你兜底，我也忍了。”孙氏的筷子点着桌面，“但你给他娶个媳妇回来——那是马家庄马洪的女儿！你知不知道马姑娘为什么六十八岁还没嫁人？”

“那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没遇到合适的？”孙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整个朝歌城谁不知道马家姑娘的脾气？她十五岁那年，媒人给她说了一户人家，男方嫌她嫁妆少，她当着媒人的面把茶碗摔了，说‘嫌少你就别娶’。二十岁那年，又来一个，男方要她过门之后伺候公婆、不许抛头露面，她直接把媒人轰出去了，说‘我又不是买来的丫鬟’。一直到三十岁之后，这才没人敢上门了。你说这姻缘难道真的是好姻缘？”

宋异人缩了缩脖子，自己也没想到当时随口一提，这还真成了！“那……不是挺好的嘛，有主见。”

“原来你也知道这马姑娘有主见？”孙氏斜着眼看着他，“她是有主见，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一直觉得嫁人就该嫁一个有本事的，不伺候废物。等了五十年，等来了你保媒的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修道人。是你跟她说‘这人有大本事’，她才点的头。结果呢？大本事连一斤面都卖不出去。你之前还怪她现在天天骂姜子牙，你换成是她你不骂？”

宋异人不说话了，这事确实有点子不地道。

孙氏叹了口气，看不得自家丈夫这个神色，又软道：“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说你做这些事之前，能不能先想想别人？马姑娘这么大年纪，你觉得她图的是什么？她图的是‘有本事’三个字。我们倒是随口一提，想着结为良缘，一段佳话。但是日子是他们两关着门过，我们拍拍手走了，人家姑娘后半辈子怎么办？”

宋异人端着酒盏，低着头，好半天没吭声。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了一句，“这事是我欠马姑娘的。”

“你欠的人还真多。”孙氏站起来收碗，嘟囔了一句，“你就是心太软。”

宋异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你当初嫁我的时候，也没嫌我心软。”

“我那是眼瞎。”孙氏头也没回。

但她端碗的手稳得很，碗里还多添了一勺咸菜给他。

---

画面再一转，视角来到了姜子牙家隔壁。

哮天犬蹲在院墙外面的草垛旁边。

隔壁传来女人的声音，中气很足，一听就是个嗓门大的。

马氏在跟邻居串门子。

“别提了！嫁了个七十二岁的老头子，说是修道人，修了四十年一事无成被赶下山！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我说你好歹出去挣点钱吧。干啥啥不行！还好有宋大哥帮衬，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哦！”

邻居大嫂捂着嘴笑：“那你当初咋嫁他呢？”

“还不是宋大哥保的媒，说姜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不得了。”马氏叹了口气，但神色之间却是舒展的，“我寻思着七十二就七十二吧，有本事就行，这个年纪了也就是搭伙过日子。谁知道这个‘本事’连一斤面都卖不出去。”

“那他现在算命不是挺准的嘛？”邻居大婶逐渐回过神来，心领神会马氏这是明贬暗褒。

“算命准有什么用？准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他算了这么多卦，有几个给够钱的？碰上穷苦人他还不收钱。我说你倒是善心，善心能交房租吗？”

这套路邻居大嫂熟啊！谁家显摆自己家的不是这样呢。这天再这样聊下去，今晚就轮到她睡不着，各种羡慕嫉妒了。

故而邻居大婶话锋一转，对她使了个颜色，眼皮用力，两眼聚光，把话题拉到一个七十二岁老头绝没有优势的地方上，“这么大年纪的，那事……你还受用吗？”

这……这！这！

马氏翻了个白眼，这是真动气了，拍着大腿，咬着牙：“我命苦啊！”

邻居大嫂笑完了，认真了些，“马姐，我说句真心话。你熬了这么多年才选择嫁人，我知道是你家兄弟媳妇开始嫌弃你了。你也怕后面每个人照料，但你要的是什么你自个最清楚。你要是真觉得他没本事，你早走了，还用在这儿跟我诉苦？”

马氏的嘴张了一下，嘀咕一声又合上了。

“你现在就是气他不争气。”邻居大嫂说，“你要是不在乎他，你连气都懒得气。但我也得说句老实话，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整这些干嘛呢？还不如放下心气，好一天赖一天活着。也别尽想着要去你兄弟媳妇那儿找回场子，说句不吉祥的，我们都还剩多少年！”

马氏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我在乎个屁。”她最后哼了一声，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还是有着不认命的倔强，“我就是命苦，托了女胎……要我是个男的，我家那块地……”

---

画面到此结束。

杨戬睁开眼，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

万万没想到，那一天见到的娶妻老者竟然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

除了自己师尊所在的十二金仙，他竟然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师叔。

杨戬不知道他为何会下昆仑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七十二岁还娶妻。但总归这位师叔凡心未断，也难怪在昆仑山修了四十年没修成。

杨戬从袋子里掏出肉脯喂给哮天犬，哮天犬闻了一下，觉得没有云昭昭那里的肉脯香，但也不好拒绝，干脆一口吞下肚。

他起身走进洞里，先是去看了眼哪吒，神魂稳定的不错。然后转身回到主洞，占到玉鼎真人面前，开口汇报道：“之前跟师父提到过在官道上遇到一个身怀阐教气息的，那个骑驴娶亲的老者。刚刚哮天查清楚了，此人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叫姜子牙。不知师父可认识此人？”

昨天看完徒弟的笑话，玉鼎真人心情舒畅，原本正在煮茶。

听到“姜子牙”三个字，他搁下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姜子牙那人竟然已经下山了？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