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和汤姆两人。与昨晚不同的是,我注意到房间的布局有了一点变化。在汤姆床铺的对面,靠近另一面墙的位置,并排放置了两个粗糙的木质箱子,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垫褥和同样粗糙的布单,这显然就是科尔夫人在我关禁闭时安排好的,属于我的床铺了。虽然简陋到极致,但至少,我不必再睡地板,也不必和他挤一张床。
我没有理会汤姆,径直走到那个由箱子拼成的床边,坐了下来。箱子不高,坐上去硬邦邦的,垫褥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胃还在隐隐作痛,饥饿带来的虚弱和情绪上的憋闷让我不想说话,也不想有任何互动。
我们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昨晚那充满冲突和未知的紧张不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划定界限后的僵持。
我低着头,能感觉到汤姆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尤其在我那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金发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衡量着这个新来的,会反抗,但最终被迫低头的室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外面传来惠特克夫人或者其他管事挨个房间催促睡觉的喊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几乎是喊声刚落下的瞬间,汤姆动了。他没有任何迟疑或留恋,立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我,将自己裹紧。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也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他的迅速入睡姿态,像一道明确的指令:夜晚属于休息,无关交流,保持距离。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犹豫了一下。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后的虚软叫嚣着需要休息,但昨晚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悸。我盯着他背对着我的,纹丝不动的身影,警惕着他会不会再次半夜搞什么小动作。
最终,我还是慢慢躺了下来。箱子拼接的地方有缝隙,硌得慌,垫褥几乎没什么作用,比地板好不了太多。我侧躺着,面朝汤姆的方向,眼睛在昏暗中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外的声音彻底消失,整个孤儿院沉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水管还是风过的低沉呜咽。
汤姆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悠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他背对着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悄然起身。
我的警惕在漫长的,安静的等待中,被身体的极度疲惫一点点消磨。眼皮开始发沉,打架。尽管理智还在提醒我要小心,但这具孩童的身体已经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我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晚,汤姆·里德尔没有再做什么。
没有靠近,没有窥视,没有拿出任何可疑的物品。他就那样安静地睡着,仿佛我们之间那场冲突、道歉、以及白天的禁闭,只是一场已经翻页的、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试探我的实力,科尔夫人对我的态度,然后似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挺好欺负的,所以他不需要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