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径直走过去，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可能会舒服点。”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杯沿，动作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旧固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着咳嗽的声音，脸色憋得有些发青。

我没收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僵持了几秒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体蜷缩得更紧。咳完后，他喘息着，似乎终于意识到干涩刺痛的喉咙需要一点滋润，又或许只是没有力气再坚持无意义的对抗。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自己接过杯子。

我把杯子稍微倾斜，方便他拿。他冰凉的手指碰到我的，微微一顿，然后接过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地，急切地吞咽着冷水。

我站在床边，打算等他喝完，再接一杯放着，然后就离开。

然而，他喝得太急，冷水刺激了本就敏感痉挛的喉咙和气管。刚喝了几口，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

他整个人剧烈地呛咳，水从嘴角溢出，手中的杯子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床上又滚到地上，剩下的冷水全泼洒在了被子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弯下腰，双手捂住嘴和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因为窒息和痛苦，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无助地颤抖。

我心头一跳，真怕他这一下子没喘上气，背过气去。也顾不得什么距离和礼貌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迅速但不算太重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用力而快速地拍打他的后背，从下往上，试图帮他顺气。

同时，我集中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和魔力，嘴里飞快地，极低地念诵着一段记忆里用来舒缓痉挛，平复气息的魔咒。咒语很短，效力也极其微弱，更多是一种心理暗示和魔力引导，配合拍背的物理动作。

“放松……顺着我的节奏……吸气……慢点……” 我一边拍，一边在他耳边用气音说着，试图引导他的呼吸。

汤姆在我捂住他口鼻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直，随即开始挣扎，试图推开我，但他病中虚弱，力气根本不够。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瞪着我，里面充满了惊怒、屈辱和濒临窒息的痛苦。但渐渐地，随着我拍背的节奏和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魔力流渗入，他剧烈痉挛的咳嗽稍微缓和了一点，能够断断续续地吸进一点空气。

他挣扎的力道变小了，虽然身体依旧紧绷，但不再试图推开我，只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肤。

我持续念诵着那段简短的咒语，配合拍背，直到感觉他胸腔的震动不再那么剧烈，呼吸虽然仍急促，但至少有了通道。我才慢慢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只是松松的扣着他的脸。

“深呼吸，”我低声命令，手掌依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起伏，“慢慢来，对……吸气……呼气……”

他伏在床边，依言尝试着深呼吸，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音和颤抖，但总算不再是那种窒息的呛咳。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的喘息，和身体因为刚才剧烈咳嗽而残留的轻微颤抖。

我收回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片湿冷，有刚才杯子泼洒的水，有他咳出的眼泪和口水，还有我自己的冷汗。冰凉黏腻，很不舒服。

大冷天的，洗手会很冷。但我更在意的是他湿了一大片的被子和床单。

他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因为残余的不适，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那床湿冷的被子，试图裹住自己，尽管那只会更冷。

我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粗陶杯子，放到桌上。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床铺，又看了看他苍白虚弱、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的侧脸。

“等着。” 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得去找点干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旧布，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湿被子里。至于洗手……等会儿再说吧。

走廊里依旧寒冷寂静。我甩了甩手上冰冷黏腻的液体，哈出一口白气，朝着储藏室的方向走去，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哪里可能有替换的，哪怕只是稍微干燥点的铺垫。今晚，看来是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