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科尔夫人那过分欢喜的笑容，心里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那笑容里，有一种看待即将脱手的货物或者意外中奖般的意味。

又过了两天，周二的下午。天气难得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多少驱散了一些阴霾。科尔夫人心情似乎格外好，她让孩子们都去后院玩耍，特意叮嘱不要靠近餐厅。然后，她转向我，用一种比平时温和得多的语气说：“卡伦，你留下。去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点。”

好看一点？在伍氏孤儿院，这个要求近乎荒谬。

我身上只有孤儿院统一发放的，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衣服，哪里有什么好看可言？我所能做的，只是用冷水更仔细地洗了脸和手，把头发尽量梳理整齐，拍掉衣服上明显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干净和整洁。

等我依言走进空荡荡的餐厅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科尔夫人站在一旁，脸上堆满了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而站在她对面，背对着门口，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那幅廉价宗教画的，是一位穿着打扮与孤儿院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士。

她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料柔软的深蓝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胸针，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手上戴着柔软的皮手套。即使是背影，也透出一股与这里的灰暗粗糙匮乏，截然不同的精致与温暖气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秀丽，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看到我，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我的头发和眼睛上多看了几眼，那眼神里没有科尔夫人那种评估货物的锐利，也没有普通人对异样外貌的好奇或排斥，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和善意的打量。

“啊，这就是卡伦吗？”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不自觉抖了一下身体。

“是的，尊敬的夫人，这就是卡伦·德里克。”科尔夫人立刻接话，语气殷勤得近乎夸张，“是个非常安静、懂事、爱干净的孩子，学习也很用心。”她把我往前轻轻推了推。

我僵直地站着，目光从那位穿着体面的夫人脸上，移到科尔夫人那掩饰不住欢喜和期待的表情上，再联想到之前修女的指点和科尔夫人反常的态度……

一个清晰的念头，进入到我的脑海。

我知道了。

这是要……把我领养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