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那个普通的夜晚，他莫名其妙的问卡伦会不会走，那个困得神志不清的家伙嘟囔着回答了什么？

——要走带着你。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敷衍的梦话。原来……不是吗？

汤姆看着卡伦。雪花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很快融化。他缩着脖子，似乎也很冷，等待回答的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或恳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一起走？离开这里？现在？平安夜？

无数个念头在汤姆脑海中飞速闪过。怀疑，警惕，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情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卡伦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推开了孤儿院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飘雪的街道，和那个站在雪中，提出荒诞邀请的金发身影。

汤姆靠在门后冰冷的墙壁上，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暖意和一丝陌生的、干净的气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问那样的话？是新的捉弄方式吗？还是……真的？

汤姆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在门后站了几秒钟，然后，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动作迅速而无声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几件还能穿的衣服，那本破旧的课本，以及一些他私下里收集的，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他把它们塞进一个旧布袋里。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然后，他提着那个轻飘飘的布袋，再次来到大门口。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物。刚才卡伦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积雪上留下的一串浅浅的脚印，正迅速被新雪覆盖。

果然。汤姆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失望和自嘲涌了上来。果然是捉弄他的。自己居然还当真了，像个傻瓜一样急匆匆地收拾东西。他捏紧了布袋的带子，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大门旁边阴影的墙角处，似乎有一团……雪堆？不，那雪堆动了一下。

汤姆猛地转头。

只见那团雪堆抖了抖，站了起来，露出一个人形，正是卡伦。他刚才竟然一直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几乎和墙角的阴影与积雪融为一体。

雪太大了，落了他满头满身，让他看起来像个雪人。他用力跺了跺脚，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哈出大团的白气，看到汤姆出来，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被冻得有些发僵，却莫名显得有点傻气的笑容。

“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呢。” 卡伦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和长长的睫毛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布袋。

没有犹豫，没有质问。

他只是迈开步子，踩着积雪，走到了卡伦身边。

卡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布袋，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朝着与孤儿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汤姆跟了上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平安夜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伍氏孤儿院那栋阴郁的建筑，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最终被雪幕彻底吞没。

汤姆·里德尔，在这个平安夜，跟着他那个神秘的前室友卡伦·德里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