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会怪我吧？”

事已至此，如果真的是为了幻醒自己，那么他似乎真的没立场再去责怪对方。

方才翻涌的悲恸渐渐压下，周身的窒闷也舒缓了几分。可唇上残留的温度、四肢未散的酸软，都在不断提醒着他方才那番过分荒唐的举动。

“纪寒亭。”他咬着后槽牙，终究无法容忍昔日对头做出这般逾矩之事，“你想死吗？”

下一瞬，霜忮直接从身后杀出，直逼他的面门。

纪寒亭倒是一动不动，哪怕剑尖都快要抵到他的脑门，依旧楚楚可怜的看着萧逐风，湿漉漉的眼睛似乎在说：师兄，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跟纪寒亭小时候刚熟悉山门后跟他撒娇耍赖的表情一模一样。

每到这时候萧逐风总是不忍心下手。

完蛋，被抓住弱点了。

可这个纪寒亭和小时候的小师弟并不太一样师弟才不会做出这等恶劣的事情来，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要是纪寒亭永远都不恢复记忆就好了，他想，他一定要将他调教成小师弟那般绵软亲人的性子。

现在这个，讨厌。

“滚。”喉咙一阵发紧，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偏偏在他心绪最乱的时候招惹他，纯属自讨苦吃。

纪寒亭大步追上，同以往的时候不太一样，没怎么笑，只是跟在他身边，声音浅浅的。

“师兄，我抱着你走吧？”

萧逐风的剑再次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纪寒亭委委屈屈的看着那散发着森森凉气的剑刃，“师兄。”

萧逐风飞了他一眼。

他终于看着走路姿势有些别扭的萧逐风，忍不住道：“你这样，太慢了。”

是的，现在的萧逐风没灵力，哪怕是上了御剑也没办法支撑起身形，要是从剑上摔了下来，多危险暂且不说，光是这件事传出去，都会让他丢脸万分。

向着旁边看去，还有不少鲛人和宗门弟子在周遭，睁着一双双眼睛，或警惕或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

萧逐风放弃挣扎，纪寒亭将他揽在怀里，带上了剑。

虽然被抱着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莫名觉得他很嘚瑟呢。

他抬头看着虚空冒出的粉红色泡泡，伸手，戳了过去。

泡泡应声炸裂，崩了他一脸黏腻。

他向后仰去，更深地落入了纪寒亭的怀抱。

“师兄怎么了？”语调里终于含着一丝极轻微的笑，“是风太大了吗？”

“呵呵。”

好恶心。

他向前倾身，发丝瞬间被罡风向后吹去，糊了纪寒亭半张脸。

剧烈的气流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他又默默后退了两步。

英雄才不会去逞这种莫名其妙的强。

身后的纪寒亭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内心戏。

刚刚师兄不知怎么向前走了些，发梢吹在他的脸上，鼻腔里满是师兄的味道，整个人都被那股苍凉又有点温柔的气息包裹，就好像被师兄紧紧拥在怀中。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还没等他深吸一口气，师兄便整个人再次回到了他的怀里，拥了个严严实实。

嗯，也还不错。他想。

等两人安静下来，萧逐风的思绪又开始乱飞。

此般闹剧一出固然冲淡了不少悲伤，可心底凝固的那么一块地方终究还是顽强地存在着。

谢清彦……

他当然不会再哭的撕心裂肺，却也绝对不会轻易释怀。

不知是两人想到了一块，还是纪寒亭有着非同一般的读心术一般，清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等我们查明这一切，就帮清彦报仇，好不好。”

两人在水中行得很快游鱼惊慌的从两旁快速逃离，激起一阵水波，纪寒亭的声音便伴随着水波再次传来，

“他不会白死的，相信我。”

萧逐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沉默。

会的，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

*

纪寒亭带萧逐风来的位置，是一个介于皇宫与市井之间的地方，鲛人宫极其壮丽浩大，容纳了绝大部分的鲛人。

但总有一些鲛人例外，他们似乎并不那么钟意于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倒是更喜欢那些朴素一点的所在。

于是便在鲛人宫外头算不得太远的位置上安了家，一条小路连接着鲛人宫，各路的商旅也是靠着这与此地热爱素朴的居民来往。

不过，对于鲛人来说，他们的朴素与普罗大众的朴素并不尽相同。

依旧华美壮丽，美得不似此间方物。

前面的这些房子自然不是搜寻的重点，这块虽说并不太繁华，也是一个重要的贸易之地，人若是在此地消失，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于是他们又往后面走了不少，等到房子逐渐变得稀少，在蔓延的珊瑚丛中偶尔才可以见到一间时，才开始正式搜寻起来。

“你觉得用以实验的鲛人在此处？”

萧逐风下了他的剑，立马离他八尺远，

刚刚的事情他可忘不了，虽然在纪寒亭口中是为了大局着想，可心中的芥蒂始终存在。

纪寒亭点头，顺着周遭的房间一一查看。

“当初在幻境中我留意过鲛人宫的走向，此处僻静些许，是最有可能的。”

萧逐风也跟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这儿鲛人不知为何全部消失，房屋之中无一例外均是空空荡荡。

可里头倒是家具齐全，打理的井井有条，墙壁上摆满了用心收集而来的贝壳或者其他装饰，一看就是在用心生活。

“好奇怪。”萧逐风皱眉。

若是说有魔族刻意捕捉鲛人，那么此地一定会有一定的战斗痕迹，再不济也会有着别的什么细微的迹象。

可这里的每一间房子内部都干净异常，连一丝尘灰也没有，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此尽心尽力打扫一般。

萧逐风摸过桌子和墙壁，一尘不染。

但很快，萧逐风还是很敏锐地觉察到了某一丝不对。他明显得意了些，站在一旁看着纪寒亭如同依旧无头苍蝇一般寻找。

于是纪寒亭灵力四处分散开来，一点点搜寻。

半晌无果。

没有一丝活物，一切都死得不能再死，安静得恍若正在闹鬼一般。

不过哪怕没有收获什么，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多的表情，眉眼依旧淡淡的冷冷的，似乎世界上没什么可以让他惊奇的事情一样。

“什么不对劲都没有发现吗？”萧逐风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