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母半句道理都听不进去,依旧不依不饶,拉扯着不肯罢休。
邱副司令被闹得心烦意乱,脸色铁青,直接撂下狠话:“你再这般胡搅蛮缠,我就派人把你送回乡下老家,让大姐好好管教你!”
就这一句话,瞬间镇住了邱母。方才还哭闹不止的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身气焰尽数消散,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打小就最怕这位大姐。大姑姐一辈子死守旧式礼教规矩,为人刻板较真,最讲究尊卑礼法,眼里容不得半分差错。平日里相见,尚且要拿着家规逐条数落她的不是,半分情面都不留。若是真被送回老家交由大姑姐管教,往后日子步步受限,根本不得安生。
邱母硬生生咽下满心的委屈与火气,只能就此作罢,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再也不敢闹腾。
屋内瞬间归于平静,窗外秋风呼啸着刮过院墙,声声作响。邱母坐在炕沿上,越想越觉得憋屈,心里愈发担忧儿子往后的前程。
她心里想得透亮,邱副司令一生铁面无私、公事公办,关键时刻绝不会为家人徇私通融,靠丈夫终究靠不住。想要稳稳保住儿子的前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早早给邱泽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只要亲家底子扎实、家世匹配,日后邱泽再遇坎坷难处,就算他父亲不肯撑腰,还有岳父一家出头兜底,再也不会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
军区的会议散后,郑向东快步走回军区医院门口的招待所。他推门进屋,房间没生火,寒气扑面而来。褚云袖坐在窗边的木凳上等他,手里攥着个搪瓷杯,听见动静立刻抬眼。
“会开完了?”她起身迎上去,接过他的军帽,指尖擦过他微凉的鬓角,随口问道,“事情怎么了结的?邱泽最后怎么处理?”
郑向东解开风纪扣,紧绷一整天的身子终于松快,靠着桌边简单说了会议结果。
“降职一级,调去绥河边境驻守一年。没人有异议,后续任务还是我带队,休整几天就重新启动。”
褚云袖安静沉默了两秒,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上一次任务出了重大纰漏,折损了队内弟兄。边境地形杂乱、敌情难测,二次出任务的风险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但她不敢露半分忐忑。
郑向东是一团之长,这次任务大家的性命都扛在他身上,压力早已到了极致。她若是跟着焦虑多虑,只会给他徒增负担。她压下心底的顾虑,语气平和:“处分很公道,他这次确实太莽撞了。有你带队重启任务,大家心里都踏实。”
郑向东抬眸看她,眼底残留的冷意缓缓散尽。他太了解自己的媳妇,看着沉稳淡定,背地里一直为他揪心。“别瞎担心。这次路线、作战方案我全部重新调整,稳扎稳打,绝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我从来都信你。”褚云袖唇角轻轻扬起,抬手扫掉他肩头的浮尘,“我就盼着你任务顺利,平平安安回家。”
两人连日奔波劳碌,回来又耗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招待所食堂早已过了饭点,彻底停火。两人换了外套,出门去往街口的国营饭店。
东北初冬的夜晚冷得刺骨,冷风刮得脸颊生疼。路边杨树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夜空。街上行人寥寥,老旧路灯间距远、光线昏暗,踩在冻硬的路面上,一路咯吱作响。
国营饭店挂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掀就是扑面热气,混着米面与菜油的朴实香气。店内陈设简单,木桌木椅擦拭得干净整洁,墙面贴着红色标语,柜台师傅身着白褂、头戴布帽,端正站着待客。
两人点了馒头、白菜炖猪肉粉条和一碗鸡蛋豆腐汤。菜式普通,却最是暖胃解乏。二人身心俱疲,没有多余闲谈,安静吃完饭,身上积攒的寒气才算彻底散尽。付完粮票和钱款,两人折返招待所。屋内依旧阴冷,好在被褥干净干燥。连日劳累透支体力,两人简单洗漱过后,早早歇下休息。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