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锦发现把脑袋埋进男人怀里会很舒服,也许会有点呼吸不畅,这是正常的。
因为呼吸不畅,可能会听不清人说话,这也是正常的。
她就是这样逃避王杰希的批评的。
这小王……中王……老王队长的官威是越来越大了,上了飞机还不放过她。
王杰希每说一句,方成锦的脑袋就往方士谦怀里钻一下,试图把哥哥的胸口肉当做耳塞,以此堵住耳朵。
这不是什么大事,王杰希当然不会为此动怒,只是淡然说了几句,试图用话疗感化方成锦。
所说甚多,中心思想是要有时间观念,并且不要总是被方士谦蛊惑。
“亲情有时候也会成为绊脚石。”
王杰希说:“在古代,他这样的叫祸水。”
方士谦冷笑一声,但笑不语。王杰希对他的评价是:舌头进水,脑子也进水了?
对于王杰希攻击方士谦这件事,方成锦是毫无意见的,甚至抱着看戏的心态。
被比格保护过的男人又怎么会任猫欺凌,她坚信胜算在方士谦这边,他也是时候该独立了。
她出言打断,不是为了帮方士谦说话,单纯是听得烦了,因此忍不住回嘴:“你用8==D黏住我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做人别太双标吧。”
话音从喉头溜出的一刻,两位男士恰好一齐熄火,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她的声音落雷般响起,骤然惊破寂静空气,久久回荡。
幸好公务舱已被微草占领,空乘都很有职业素养,能够很好地控制住面部肌肉。
王杰希静了一秒,方士谦静了两秒,机舱中的其她队友各静三秒,依次叠加,万籁俱寂,细针落地一定亦可听闻。
这句话仿佛深深刻进了在场众人的脑海,刚满十九岁的李亦辉听了这话,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年长他一岁的前辈邓复升也没好哪去,打游戏的谁不是黄花大闺男,何曾听过这种虎狼之词?
秦至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她第一赛季就待在微草,也算看着方成锦一路成长至今,她说什么话她都不会感到意外,不如说是早有准备,因此面上一片波澜不惊,只是从容地呼唤空哥要了杯茶,顺便给队友们也要了一杯。
半晌,王杰希也调整好心态,又能重回镇定。他气定神闲地道:“此一时彼一时。”
“王杰希你少扯淡,轮到你就此一时彼一时了?”方士谦的话语冷冰冰,王杰希置若罔闻,只当听力意外故障。
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听得这话,方成锦当即攒起眉心,显然很不赞同。
她生了一双英气眉眼,俊美之余更添几分凌厉,抬眼时锐气更浓,快要溢出来了,每每与她对视,仿佛都要被刺出细小的伤口,此刻更是如此。
然而,再怎么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王杰希也都习惯了。
心下刚刚一定,却见她凝眉,听她开口,方才的句式被她稍作修改,同样是气定神闲,语气悠悠,“此一鸡彼一鸡。”
还有高手?
乌龙茶分明是冷的,邓复升却仿佛被那茶水烫到了。
茶水洒出小半,他苦哈哈地笑着说:“手抖、手抖。”
话题很快变成了“职业选手应注意手部健康”,鸡飞蛋打的局面暂时被掀了过去,这一页总算翻篇,方士谦不着痕迹地舒出一口气:他真的不是很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鸡肉的鲜美程度。
“说话没把门儿。”他说。
他去捏方成锦的脸颊,她便偏过脸咬咬他的指尖,轻咬两下就放开,“我得了一种名叫心直口快的病。”
这病还没法儿治呢,方士谦心说。但,只要是她,他就觉得什么都特别好,坏心眼地控涉的时候不算。
方成锦的人性只留给值得的人,而这个人是周泽楷。
常规赛第十一轮,轮回客场挑战微草,周泽楷终于再见到方成锦。
今日的他摇身一变,成了新任轮回队长,一枪穿云的现任操纵者。
张益玮倒是还没退役,方成锦其实无意问过一嘴,而他显然不愿多说,最终只是简单地回答:再说吧。
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不想走”。
但她没有听懂。
处于退役边缘的张益玮同时也游荡于联盟各队伍之间,轮回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不能再待,既然不愿退役,那就只有转会这一条路可走,张益玮不得不找个下家,而这对他来说与流浪并无分别。
然而即便是流浪,又能持续多久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有人知道,当事人都不知道,方成锦更不会知道,此刻,她将这些尽抛脑后,抬眉对周泽楷笑了笑。
他迎着她的视线,没有避开,不曾闪躲,两双眼眸远远交汇的一刹,他的眸光似乎倏地点亮。
微微抿起唇,弯起一个笑,周泽楷向她挥了挥手,幅度不大,矜持又腼腆。
这场比赛之前,三个臭皮匠绞尽脑汁想了一堆烂招,昏招频出,最后都被否决,吴羽策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纸上谈兵,周泽楷真正能指望的人只有他自己。
方锐却不服,没有实践经验又怎样,他还有理论经验啊!
“我现在就去找几个旮旯给木玩。”方锐自信满满,仿佛光明未来已在眼前,“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能成为恋爱高手,有我这样的军师,小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泽楷隐约觉得不对。
“算了吧。”吴羽策说,“在游戏里找恋爱经验?看来小周的一辈子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周泽楷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不会毁掉。”但他还是善良地说,“锐和策都想帮我,我知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