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弥看向女生说的那几个形状怪异的图案。
这条通道的部分壁面被机械切割得光滑,崎岖突起的那部分则是因为形状类似完整的飓风漩涡,比机械雕刻的还要逼真完整,所以被保留了下来,供作观赏打卡。
那些迂回的纹路是岩盐在高温高压下缓慢流动的过程中被挤压形成,盐体蠕动结束生成凝固的水波纹,看久了还会觉得这些无规律旋转的纹路像放大版的人类指纹和眼球。
人类的特征出现在非人的身上,总是能激起人类心底最深的恐惧。
寂弥略微撇过几眼,没有多看那几个凸起的圆状岩块。
随着时间推移,队伍逐渐行进空旷的深处。
视野渐渐开阔,明亮的光线从通道内部照进来。
众人通过石质楼梯下到矿洞,整个矿深高达四百米,当人真正踏在地面抬头仰望时,只能看到顶层状似浩瀚星空的矿顶。
高度洁净的空气、恒定的温湿度令人身心舒适,产生想永远待在此处的想法。
空中悬挂有连串的灯带,壁面在光照下呈现出沉灰与玉白两种光泽。
矿洞整体像是末日里的地下安全城,随处可见走动的游客和用于缓解压力的娱乐设施。
地图指引上标有的区域包揽了吃、穿、住、娱四大板块。
有专门的胶囊酒店供游客过夜,在矿洞里住一个月完全没有问题。
抵达矿洞,众人可以选择独自游览,也可以选择跟着导游讲解推荐的路线走。
寂弥和苏泠没有跟着大部队,同样的还有那对情侣和兄妹。
三对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寂弥和苏泠选择了居住区,寂弥边走边观察壁面上的图案变化。
苏泠在细细感受纯净的空气。
附近木桥上有游客的小孩一直在哭闹,听着声音像是还没满一岁的婴儿。
两人循声望去,深棕发色的母亲不断拍打婴儿的后背安抚,但效果微乎其微,婴儿的哭声隐隐有加剧的迹象。
她身边跟着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此刻也一脸担忧。
两人身后紧跟着几位衣着朴素的男男女女,大概是保镖和保姆之类的角色。
木桥下是平静的水面,不少游客坐在船上观光。
深棕发母亲见自己哄不好,小心地把手里的婴儿交给身后保姆。
保姆动作熟练地轻拍背部,走下木桥,没过多久,哭声消失了。
男人的脸上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而那位母亲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看到这一幕的寂弥眼神一顿。
苏泠看了那婴儿一眼,面色红润,因为大力哭泣而变得深紫的嘴唇也逐渐恢复血色,外表上看起来很健康,没有问题。
就是父母……倒是很有意思。
两人在哭声停后双双移开视线。
地图上标注的胶囊酒店出现在视野内,胶囊状的房间挂在巨树的各个枝干,像是果实分布在延伸出来的枝头上,有连廊连通到主树干的电梯处。
肉眼望去足足有上千个房间,矿洞的空间足够宽阔,上千个房间排布在一起也没有丝毫拥挤感。
巨树形态的建筑下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整排用于自动办理入住的机器。
两人站在下面观望了一会,发现这些胶囊房间除了外表上和前世的有些区别之外,没找到什么值得体验的点。
轻微的电动驱动声不断靠近,一台一人高的机器人像幽灵漂浮一般来到面前。
它伸长机械臂递出传单,语言系统被设置成热情模式,上来就是一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位小姐要尝试一下我们厄斯盐矿的一大特色胶囊酒店吗?”
没给人拒绝的余地,它旁若无人地继续介绍:
“胶囊酒店会给你带来最美妙的体验,其外表采用最新的仿生压力壳材料,具有抗压防水防电隔音功能,在受到巨大冲击下能保持完美无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提供餐饮服务至房间,只需躺在床上即可享受所有服务,部分需求特殊患者还可自行调节内部空气成分,致力于给每一位客人最极致的静谧与舒适。”
寂弥微微挑眉,听这描述,怎么有种安全逃生屋的赶脚,这么多额外功能说明,难道这个矿洞之前塌过?
这一程的攻略是苏泠负责,而她现在只负责充当无脑跟随者。
寂弥向苏泠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泠接过机器人手中的传单,道了声谢,而后才拉着寂弥解释。
“这里大概二十年前有过小范围的坍塌事件,但不算很严重,连人员伤亡都没有,不过事故的发生也是给人的预警,这家在盐矿刚开业就入驻的胶囊酒店负责人宣布酒店停业一段时间,后来重新开放后就全都换上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新一代胶囊房间。”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哦,这些都是网上能搜索得到的资料。”
话落到寂弥耳中,意味就是矿洞二十年前的事件可能另有隐情,但网上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报道。
寂弥的神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拍了拍苏泠的肩膀,“那你怎么还定下了这个地方。”
以她周全的性格,不可能没发现这么明显的风险隐患。
苏泠不甚在意道:“我不信我们能从头倒霉到尾,二十年前的事情,如果偏偏就在我们来的这一天重现...”
她话语顿住,“那我也只能回去烧烧香去去霉运了。”苏泠莫名看向寂弥:“再说了,就算真有问题,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寂弥哈了一声,揽上苏泠的肩,笑着调侃:“也对,苏小姐一直都是习惯把所有退路都准备筹划好的人,着实令作为朋友的我十分安心。”
苏泠用甲方常见的语气配合着开始演:“下一程就到你了,小寂,务必做出令我满意的方案。”
寂弥马上行了个谄媚的礼:“交给我,苏老板你放一百个心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间,已经离开了胶囊酒店区域。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都没有碰都什么特别的人和事,游客们大多聚在一楼的娱乐区,苏泠站在看台往下还能看到昨天那对卖醉的兄妹。
年长的哥哥被一群人围着吹嘘,飘在空中的记分牌上蓝方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红方,他们玩的是一种模拟迷宫游戏,站在操控台上参与者以虚拟形象进入迷宫,考验的是灵活应变能力和意识操控速度。
妹妹似是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自己坐在一边。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苏泠先走下阶梯,过了许久后才发现寂弥没有跟上来。
她狐疑回头,抬眼看向上面没有动作的人。
寂弥眼神逐渐凝固,就在刚才的那几秒,她“听”到了某些刺激神经的声音,那声音像某种湿润粘腻的水泥在搅动,咕噜咕噜的,和人体饥饿后肠道蠕动迎接新食物的咕咕声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个声音好像有特定的频率,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听到。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从分辨声源的具体位置。
寂弥异样的表情让苏泠心头浮上不详的预感。
“你又发现什么了?”苏泠回到看台上,一脸自认倒霉的样子让寂弥听到声音后的凝重都消散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看戏意味,一脸认真道:“苏泠,你的劫来了。”
苏泠扶了扶额,环视一圈下面热闹的人群,内心已然认命。
“又要塌?”
寂弥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不止,这整个矿洞可能是活的。”
她边说边生动地比划:“唉,这次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你一次,我一次,非常公平。”
“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件事要怎么栽到我身上。”苏泠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