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姿宁侧头瞧着他，语气悠悠，“怎么，两百多万就让你破防了？你要是缺钱，跟妹妹说一声，我给你就是了。”

张明承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他死死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

他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孙老板，又看向那箱钱，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人走了。经过张姿宁身边的时候，他的助手不小心碰到张姿宁的椅背，张姿宁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走路看着点。”

那助手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棚子里只剩下张姿宁和她的人。孙老板还站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堆着几抹苦笑。

他当然知道得罪了张明承以后在矿区会有多难做，可张姿宁，他更惹不起。这张姿宁是张家小辈里，头一个女孩，那张家家主宠得跟个宝贝似的，比她亲爹亲妈还要上心。她只要一句话，就是那天上的月亮都能给她摘下来。

所以张姿宁昨晚给他打电话时，就已经在想自己怎么死，才不会两边都得罪。

昨晚张姿宁电话里就留了一句话：

“孙老板，你那块料子，我出两百二十万，现款，明天一早交易，你要是卖给我哥，他最多出两百万，差价二十万，你自己算。”

孙老板还真算了。算了整整一晚，今天一早就来了。

张姿宁站起来，走到那块料子面前蹲下，伸出手，指尖从皮壳的蟒带上缓缓滑过。

“这块料子，”她头也没抬地说，“擦个窗看看。”

身后立刻有人递上工具。张姿宁接过来，在料子的一角轻轻擦了一道口子。

水光瞬间炸开。满绿，像一汪化开的春水，从擦开的窗口往外溢。

孙老板的眼睛一亮。这个时候，他更多的还是感到庆幸。幸亏没以两百万卖给张明承，不然就亏大了。

张姿宁瞧着那道窗口看了片刻，嘴角自然地扬起抹笑，带着浓烈的满足感。

她把料子交给身后的人，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她说。

张姿宁走出棚子的时候，阳光照得整条山路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抬脚走到矿区门口。刚准备上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

是张明承发的。

“张姿宁，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事还没完，你等着。”

她不屑一笑，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靠着车身抽出根细烟。她咬着烟，头一偏，身侧的男人划开打火机，为她点燃。

点烟的男人叫颂帕，是张姿宁前年在曼谷地下拳场收的。

他长得确实不错，中泰混血，眉眼深邃，身材也是练过的。不过收他的原因是看上他重情。当初他打拳就是为了供妹妹读书。这种人往往差不了。

他跟了她后，她立马给他妹妹转了学，送去央光一所私立中学接受更全面教育。这些年，他也的确忠心，至于他对她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她没兴趣去深究。

他划开打火机的时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火焰外侧，动作殷勤得恰到好处。

张姿宁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唇间漫出来。她看了颂帕一眼，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往左一偏，颈侧露出几片紫红淤青。

张姿宁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又随手撩开他的衣领，瞧见了更紧实的肌肉。

“这么久了，还没消呢？”她言语间带着戏谑。

颂帕知道她指的是脖子的淤青和胸口上的勒痕。张姿宁有些小众喜好，他也是跟了她才知道的。

在张姿宁看来，这本质上就是一场等价交换。她给了他妹妹优质的教育和未来，代价就是他用身体和忠心来换。她给过他别的选择，是他自己坚持要留下来。

你情我愿的事，也就不存在什么强迫不强迫的了。

“上次没尽兴，”张姿宁食指划过他的颈子，特地在淤青处停了停，“今晚继续。”

“是。”颂帕耳根竟有些红，他话锋一转，“大小姐，今天回哪边？”

“墁德勒。”张姿宁弹掉烟灰，抬脚上了车。

颂帕很识趣地绕到副驶座，六个人分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矿区山路。

张姿宁靠在座椅上，颂帕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在车上被烦。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在路边一个寨子停了一次，颂帕下去买了几份撒撇和泡鲁达端上来。张姿宁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眼假寐，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那块料子擦出来的水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满绿，色正，肉细，裂少，保守能出五到六只满色手镯，剩下的边角料做蛋面、平安扣，整套下来，翻三倍不成问题。钱倒是小事，关键就在这是从张明承嘴里抢下来的。

张明承这个人她太了解了。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俩都心眼小，记仇，今天在棚子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他的面子，这个仇他一定记着，而且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还回来。

怎么还？要么截她的料子，要么动她的人。

料子走的另一条路，她安排了十几个好手，张明承要是敢动，那就是明着撕破脸。张明承虽然蠢，但还没蠢到那个份上。张家家主还在上头坐着呢，谁先撕破脸，谁就输了。

那就是动她的人。

张姿宁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橡胶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倒想看看，张明承能动她哪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