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半瓶威士忌,在手里转了转,看了一眼酒标,又嫌弃地放下了。
“格兰威特十二年。”她抬起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哥,你都混到这个份上了,喝个酒还要挑入门级的?”
张明承攥紧了手里的烟,咬牙切齿。
“你!”
“我什么?”张姿宁打断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我喝的是麦卡伦十八年,单桶,一瓶够你买三箱这个。你要是想喝好的,来我那儿,我赏你一杯。”
听她这语气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张明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猛地把烟摁灭在床头柜上。
“张姿宁,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他压低声音,却难以压制内心的怒意,“你不过就是个靠瑞恩大伯宠着才敢这么嚣张。你以为你那些生意是自己做出来的?没有大伯的名字,谁他妈搭理你?”
张姿宁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去,翘起二郎腿,靴尖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说的对。”她说,“我就是靠大伯宠着。怎么了?你羡慕?”
张明承的脸彻底黑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就得意吧。等你把家里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看大伯还能护你多久。”
“这叫得罪吗?”张姿宁想了想,“四叔那场子的事,是他先在我的矿区里伸手的。我不过是把他的手砍了回去,顺便多砍了一截。至于你......”
她站起来,走到张明承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床面上,凑近他的脸。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哥,你说我得罪你什么了?”她的尾音往上挑,带着慵懒,“哦,我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就是看不惯我过得比你好。”
张明承的呼吸明显乱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愤怒到了极致。
张姿宁当然知道这戳他痛楚了,她就是要让他难堪。
“张姿宁。”张明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又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病。”张姿宁直起身,退开,“有病的是你。老猫的事,你现在给我一个交代。”
张明承一愣:“什么?”
“现在,我要一个交代。”张姿宁的语气很快就变了,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冷厉,“三根肋骨一根手指,你打算怎么赔?”
“赔?”张明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为什么......”
“别急。”她打断他,又来了一句,“我手里有你上个月在央光那批货的账目。”张姿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想让大伯看看你到底在账上做了多少手脚,还是乖乖赔钱,你自己选。”
他紧皱着眉,盯着张姿宁手里的手机,瞳孔猛地一缩。
“你诈我?”
“你试试。”张姿宁把手机收回去,“哥,我大一就辅修过审计了,你跟我玩账?你那点小把戏,真当我看不出来?”
张明承的视线落回她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那些恶毒的话抵在咽喉,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张姿宁说的是真的。
他这个妹妹,说手里有东西,那就一定有。而且一定是他最怕被看到的东西。
“......你要多少?”他终于开口。
张姿宁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两千万。”她说。
“你疯了?!”
“两千万,买你继续在矿区待着。够意思了。”张姿宁环手抱胸靠着墙,“不然我就把这些账目交到大伯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央光的货,牵涉到军方的人,大伯为了自保,至少要断你一只手。”
他知道她说得对。张瑞恩虽然是家主,可张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张家。上头的长老会,下头的各个分支,盯着家主位子的人多了去了。央光那批货要是被翻出来,张瑞恩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他。
两千万,买一条命,不贵。
“......好。”他说,“两千万,我出。”
张姿宁弯起眼睛,笑得明媚。
“这才是我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拍一条终于听话的狗,“钱四天之内打到我账上。晚一分钟,你知道后果。”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臂纹着青龙的男人正被她的人摁在门上。
张姿宁给了颂帕一个眼神。颂帕掏出匕首,猛地切断了男人右手食指。男人发出惨烈地叫声,整张脸涨红,额头冒着青筋。
断指扔到了张明承面前。
张姿宁侧身盯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扬唇。看似是在挑衅他,实则她眼里的冷意,是在警告。
张明承坐在床上,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他恨张姿宁。恨她嚣张,恨她得意,恨她什么都比他强。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瓶格兰威特,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