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说是张瑞诚身边的管事,但我找到那个管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张姿宁的眉头猛地一皱。
“死了?什么时候?”
“今年二月,心脏病。”颂帕说,“但我在查他死亡记录的时候发现,他死之前一个月,去央光看过病。央光医院的病历上写的不是心脏病,是常规体检。”
张姿宁紧紧攥着手机追问:“他去央光,除了看病还见了谁?”
“查不到,线索断了。”
一瞬间让张姿宁陷入沉默中。
“还有一件事。”颂帕的声音压低,“我查了近几年张家所有需要统一着装的活动。不只是三月那场家宴,往前推,从前年开始,张家大大小小的聚会、族会、家宴,穿白衬衫的比例越来越高。”
“没有明文规定,但每次都会有人‘提一句’。提的人不一样,有时候是张瑞诚身边的管事,有时候是二房的人,有时候是各房的太太们互相传话。”
“但源头呢?”张姿宁问。
“源头查不到。”颂帕说,“每条线往前推,推到一定程度就断了。断了的方式都一样,相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就是‘记不清了’。”
张姿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族会上,张瑞恩说的那句话“指使的人不在张家”。
那个人的确有可能不在张家。
因为白衬衫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集团。
一个在张家里里外外经营很多年的利益集团。他们用一件白衬衫作为暗号,用统一着装作为仪式,用无数个“提一句”的人作为触手,把整个张家慢慢渗透成一个筛子。
而她,张姿宁,是那个筛子上最碍眼的一颗石子。难怪那么急着要把她筛掉。
“颂帕。”她睁开眼,声音冷下去,“把所有跟统一着装有关的活动列一个清单。还有那些死了的、失踪的、记不清了的人,全列上。”
“是。”
“还有。”她顿了顿,“我会发你一份新资料,你查一下这些人的死亡、失踪的时间点,和密支纳那条线上账目对不上的年份有没有重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颂帕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警觉:“大小姐觉得是同一个……”
“我不知道。”张姿宁打断他,“但我要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程木站在她身后,听完了所有内容,随后他忽然开口。
“大小姐,你还记得那晚在车上,你问我瑞景叔为什么选了这条线吗?”程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现在告诉您。”
张姿宁偏过头,用余光看他。
程木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身侧。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账本,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因为这条线,是张家所有暗线的源头。”他说,“我爸当年查到这里,就死了。瑞景叔等了十四年,是在等一个......”
他顿了一下,“等一个能查到尽头的人。”
张姿宁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程木抬起眼看她,“从您大一选这条线开始,您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张姿宁转而一笑,笑里没有温度,只剩下一阵凉意。
“那就走到尽头。”她说。
她把账本合上,放回原处,转身往外走。
二人从老仓库出来的时候,正是中午。张姿宁忙碌了一上午,肚子饿得难受。程木没多说什么,直接带她去了一家餐厅。
她刚下车,目光从一家奶茶店扫过。那家店门口排着几个中学生。
她想起很久没去看张明宗了,答应给他带奶茶的事,也一直拖到现在。
“大小姐在想什么?”
“等会儿去主宅看看明宗哥。”
同一时刻,央光城西。
张瑞诚坐在自家别墅的书房里,手里转着那两颗玉石珠子,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去老仓库了。”男人继续汇报,“和程木一起。”
张瑞诚手里的珠子停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男人说,“老仓库那边没有监控,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但她进去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有拿。”
张瑞诚的眉头皱了起来,珠子又开始转了。
丁酉年的账本在里面。他知道,那批料子的品级是故意没写的,买家熊利是他推出去的,货流向了央光那间仓库。但那些都不是他的主意。
他身边一直都还有人。
“那边怎么说?”张瑞诚压低声音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一步,压低声音。
“那边说,让您不用担心。大小姐查不到您头上。”
张瑞诚手里的珠子猛地停住,“什么意思?”
“账本上的线索,指向的不是您。”男人说,“那批料子的真实流向,挂的是您妻子娘家的名字没错,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大小姐顺着那条线往下查,会查到另一条路的终点,是......二房。”
张瑞诚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边是要把事儿推到二哥头上?”
男人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张瑞诚靠回椅背,手里的珠子又开始转了。转了几圈,他忽然停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庆幸。
“行。”他说,“那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张瑞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珠子放在桌上,“但你跟那边说一声,张姿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男人点头:“我会转达。”
张瑞诚挥了挥手,男人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张瑞诚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两颗玉石珠子,目光阴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丁酉年,程叁死在密支纳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人处理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张瑞诚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嘴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阿宁啊,你别怪三叔。三叔也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