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单手插兜,从黑暗里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人,顺手将那人扔到院子里,跟巴兴倒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在这一刻,照在他的侧脸上。
张姿宁骤然一怔。
她认识那个身形,她太熟悉了。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他身后的颂帕已经从后窗跳出来了。颂帕手里握着匕首,身形压低,无声无息地朝那人后背摸过去。
张姿宁来不及喊停。
程木的警觉远超她的预估。颂帕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他猛地侧身,一只手臂横过来隔开颂帕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颂帕握刀的那只手。他的动作利落,颂帕的匕首被夺走,整个人被他用膝盖顶着小腹推出去,撞在矮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颂帕骂了一声,捂着胸口站直身子。程木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
张姿宁收起枪,几步跨到棚屋前的空地上。程木在听见她脚步声的瞬间已经做出了防御姿态,他偏头看向她,但夜色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张姿宁没有回答。她上去就一拳,直冲他面门。程木偏头躲过,同时伸手来抓她的手腕。她的手腕被他攥住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
但他没有放手,她顺势借力,另一只手手肘横扫他的下颌。他不得不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
“停下。”他低声警告。
张姿宁并没听进去,一记低扫腿踢向他膝盖侧面,程木侧步躲开,同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更像是在逼她退开。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冲劲把他往矮墙上顶。他的后背撞上墙面,震落一层灰。她的膝盖顺势顶上他的小腹,被他用手掌挡住。两个人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形成了平衡。
她压着他,他挡着她,谁也没能再进一步。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落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把那副过于冷静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张姿宁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膝盖还顶在他手掌上。她就那么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笑意极淡,没有任何温度。
“程木。”她语气平静。
程木垂眼看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刚才在屋里打的时候蹭到的。他把手从她膝盖上移开。
“大小姐。”他说。
张姿宁松开了他的手腕。她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棚屋门口。里面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有两三个是她的人,还有几个是她没见过的生面孔,看起来像是巴兴雇来保命的打手。巴兴本人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下面,满脸是血,已经昏过去了。
“你在这做什么?”她问,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程木沉默了一会儿,说:“巴兴回来了。我来看看。”
“所以你就顺便把我的也人放倒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眼看向她。她的眼里一片阴沉,眼底更是凝了一层冰。
“大小姐,”他开口,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张姿宁没有理他,偏头看向颂帕。颂帕已经从矮墙那边站直身子,目光在程木和张姿宁之间快速来回扫了一遍。
“颂帕。”张姿宁说,“把巴兴拎上车。醒了之后问清楚,谁让他回来的。问完处理掉。”
颂帕沉默地点了下头,走过去把巴兴从地上拽起来。
张姿宁转过身,背对着程木往寨子外面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程木。”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像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凉,“你当好我爸的狗就行。密支纳这条线,我们各查各的。”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两侧的手攥成拳。她就像是一阵风,扰乱他的心弦,来过就走,却不是他伸伸手就能抓住的。
他松开手往来时的方向走。脚步迈出去的时候,他心想:放手吧。她给了你选择,你选了另一条路,就该承担后果。你不能既要查线,又要她等你。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重复一遍,胸口就会传来一阵疼痛。他顿住脚,抬手揪着心口的衣服,眉头紧锁着。
放手吧。
他红着眼眶,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抬脚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