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承蹲在她右后侧，也盯着那道拱门，眉头紧锁：“我雇的人跟了三天才摸到这儿来，结果你们俩先到了。这儿要是真这么容易找，白衬衫那群人早把入口封了。”

张姿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张明承说到了点子上。这条隧道暴露得恰到好处。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回走。

程木反应最快，张明承愣了一秒才开口：“你干什么？”

程木侧头替张姿宁说了一句，“回去。这是个陷阱。”

张姿宁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张明承愣了半秒，随即跟上来。

张姿宁边快步穿过橡胶林边对张明承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明承喘着气跟在她身侧，语气里还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貌昂的旧包，他藏东西有一套，但我比他更会翻。包里夹层有一张手绘图，标注的就是这条路线的入口。”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人死了之后，他住的屋子我让人原封不动封了五天，好东西都在里面。”

张姿宁的脚步没有减慢，“你拿到图纸之后，有没有惊动别人？”

张明承嗤了一声，“我办事没那么蠢。那条线我盯了好几天，确认没有外人踩过才带人摸过来的。”他说完又瞥了一眼张姿宁身后沉默跟着的程木，“你倒好，带着你的人直接抄近道。”

程木从后面跟上来，声音不高不低，“如果是在貌昂遇害之前就藏在包里的，那他为什么没有用它来保命？他明知道自己随时会被灭口，却没有拿这张图纸去跟任何人交易，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这张图指向的不是一条活路。”

张明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他向来瞧不上程木，但程木说的话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貌昂如果真有这张图，他大可以拿出来跟张明承换一条命，但他没有。那只能说明，这张图根本不是貌昂用来活命的筹码，而是别人故意放进他包里的。

张姿宁在橡胶林边缘猛地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看着他们，“所以白衬衫的人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张明承皱眉，“知道又怎样？他们还能在这片林子里埋雷不成？”

“他们不用埋雷。”程木接过话，“他们让我们以为自己查到了。”他抬起眼，目光在黑暗中沉沉地压向张明承，“趁我们蹲守在这里的时候，在别处动手。”

张姿宁攥紧拳头。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线索，不出意外都是往林家那个方向查。而白衬衫的人如果真的在三代人的时间里渗透了林张两家，他们最想要的，从来不是杀掉她张姿宁一个人。

“他们要的，是让林家和张家在边界上打起来。”张姿宁的声音冷下去，“我们蹲在这条暗道上抓现行，会被当成张家单方面越界查林家的证据。林至简那边一旦收到消息，就是一场混战。”

张明承的脸色彻底黑了，“你是说他们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然后——”

“然后截断我们回去的路，或者在别处制造更大的动静，让林家的人以为张家要动他们封锁的运输线。”张姿宁打断他，已经转身往停车的方向大步走去，“立刻回去。这场戏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林家看的。”

程木已经快她两步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张姿宁没有停顿，弯腰钻进去。张明承咒骂一声，带着他那几个人上了后面那辆越野，车灯在橡胶林边缘亮起的一瞬间，张姿宁从后视镜里看见隧道入口的方向有微弱的红光一闪，像是什么信号被触发了。

程木发动车，方向盘打到底，驶出了林子。

“颂帕那边呢？”程木目视前方问。

张姿宁已经拨通颂帕的号码，那头接了起来。

“你人在哪？”她问。

“在央光。”

“央光港那边有什么动作？”她道。

那边传来键盘的声音，没一会儿传来声音，“大小姐，林家的人今晚在央光港北侧增派了巡逻队。”

张姿宁握紧手机，声音骤然冷下来，“不要让你的人靠近央光港。”

“是。”

张姿宁挂断电话，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程木单手扶着方向盘，车速没有减，目光始终锁在前方。

“颂帕怎么说？”他问。

“央光港北侧增了巡逻队，林家的人。”张姿宁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急速后退的橡胶林，“我们今晚摸到那条隧道的事，林至简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程木没有接话。

张姿宁闭上眼睛。他们聚在隧道口的那一刻，白衬衫的人真的在等他们吗？还是说，等他们离开隧道口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她猛地睁开眼。

“程木，回央光。”张姿宁的声音冷而快，“主宅。”

程木没有多问，在前方一处较宽的土路肩处利落地调了头。

“你在想什么？”程木问，

“我要去找大伯问一些事。我爸让我们别进去，说明他早就知道那是个套。可如果他早就知道，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程木沉默了片刻，开口：“因为他也在查。瑞景叔去老场口前，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可疑的灰色地带。他去老场口，不是为了查那条隧道本身。他是在查，谁在背后把隧道的位置递到我们面前的。”

张姿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说……”她的声音压低了，“我爸知道白衬衫的人会把那条隧道当作诱饵，但他没有阻止，是因为他想看谁会上钩？”

程木没有直接回答，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只有一种“你猜对了”的意思。

张姿宁靠回座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语，“那不就是把我们三个当冤大头玩儿吗？”

“并不是。”

“那我爸现在在哪？”

程木顿了一下，才开口：“他在隧道出口。”

张姿宁猛地怔住了。

程木没有看她，又继续说道：“瑞景叔让我们上钩，是因为他自己在出口等着。他要看白衬衫的人到底要从这条暗道里运什么东西出去。”

“运什么？”张姿宁的声音紧绷。

“人。”程木说。

此话一出，张姿宁背后一阵凉意。她突然想起来，白衬衣会过一段时间清理掉那些‘提一句’的人，像监控一样，会自动更新覆盖，用新的覆盖旧的。难怪那些人查着查着就死了，永远找不到源头在哪里。

那照这个说法，那白衬衣的领头人也该换了一批又一批，那现在领头的人是谁？

这个时候，张姿宁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秦蔓打来的电话，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接通。

那头斩钉截铁：“快回央光。老仓库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