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帕往管家膝上施力。他腿一软，跪在了张姿宁面前。

张姿宁垂下枪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在白衬衫里面，算什么位置？”

管家抬起头，冷笑一声，然后开口：“大小姐，我干的就是传话的。”

“是。你是传话的。”张姿宁走上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他，“你在主宅九年，能做到这个位置，你觉得我信吗？”她收敛笑意，语气冷下来，“你们的规则是什么？”

颂帕将枪口压下去，管家被力道压低了头。

过了许久，管家咬着牙道：“白衬衫不是靠信仰和忠诚聚起来的，靠的是一套加密系统。”

张姿宁没打断他，等着下文。

“上下之间是一条单线，我在中层，我的上线和下线都只有一个人。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更新一次，把旧的人被清掉，新的人递上来。不需要高层一个一个指挥，流程自己会转。”他道。

“什么系统？”她皱起眉头问道。

“就是一个定时的加密信箱。那邮箱会定时把任务发到我们信箱里。做完任务就删，并且做完任务之后会打一笔巨款到我们的账户里。”

“那谁定时间、谁定换人的标准？”她又问。

管家低笑一声：“我不知道。我在主宅干了九年，换过两任上线，每一任上线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我们这层联系线，管的事情很简单，就是递话和清人。系统需要我们递什么消息，我们就递。系统下发清除名单后，我们这层就按名单清人。”

张姿宁眯起双眼：“所以张家那些每‘提一句’的人，就是被你们这样清掉的？”

管家没有回答。可张姿宁知道，就是她说的那样。她继续问：“清掉的人去了哪里？是不是走的暗道？替补上来的新人从哪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个传话和清人的中层。”

“你说你只是个传话的中间人，可你在主宅九年，你的上线换了两任，为什么你没被换掉？”

管家抬起眼看向张姿宁：“因为我知道的少。在白衬衫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我也就知道一些浅显的东西。”

张姿宁冷笑一声：“我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是因为你在张瑞恩身边，你能替白衬衫领头人盯着他，或者时不时在他耳边也‘提一句’。”

毕竟向来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管家听后的确有一瞬的慌神，不过很快平复下去。

这细微的变化被张姿宁捕捉到了，看来被她说中了。他知道的东西一定不少。

她面不改色地又问：“你当初怎么被白衬衫找上的？”

管家依旧沉默着。

“你不说，没关系。”她扬起嘴角，却让人背后一阵发凉，“我换个问题。”

“我怎么能联系到你的上线。”

“你联系不到。”管家盯着张姿宁，“我们的信箱里没有联系上线的权限。你再怎么往下挖，挖到的也只是当前这一批人的名字。等名单换一轮，你又得从头开始。”

张姿宁没有接他的话。她蹲下身，平视着管家的眼睛：“你在主宅九年，那你一定知道，九年前，那批人换掉的时候，换掉的都是谁？”

“太多了，我早就记不清了。而且那批名单你也找不到，很早之前就被大火烧了。”他垂下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

张姿宁看出了他的想法和顾虑，“我劝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你现在在我手里，白衬衫迟早会来把你灭口。我可以让你好好活着。”

管家犹豫了很久，最终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九年前那批人，几乎整批被清掉。”

张姿宁的瞳孔缩了一下，“为什么整批清掉？”

“很多年前，白衬衫的传话链条还不是现在这种单线结构。自从九年前那批大换血后，有人推了一个新制度出来，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定时加密信箱系统。有了这个系统，每一层都无法联系上线，再也没人能查到上一层是谁。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眼前的指令，谁也不知道那指令到底来自哪里。”

“除非......下线做任务出了意外，系统报错，才需要上线亲自去查看。”

张姿宁的呼吸微微顿住。九年前，那是程叁死的第四年，白衬衫抛弃旧的组织方式，改成了信息孤岛式的自更新系统。从九年前开始，那个设计者就彻底把自己藏进信箱系统后面，他只需要定期调整邮件发送时间。

这就意味着，就算那个设计者死了，中层依然能接收到信息，加密信箱的定时程序还是会一直跑下去。直到新的白衬衫领头人继位，获得信箱的最高权限。

好精密的设计。

不过管家刚刚说“除非下线出了意外，系统报错......”就这一句话，让张姿宁有了新计划。她准备钓鱼。

张姿宁没再问别的，只是站起身，偏头对颂帕说了一句：“把他带回去，单独关，别让人靠近。”

颂帕点了点头，拎着管家就往外走。

张姿宁站在原地盘算着下一步。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张瑞恩。她弯唇一笑，她也正准备给张瑞恩打电话，没想到他动作更快。她没有犹豫，立刻接通。

“大伯。”

“阿宁，管家在你手里？”张瑞恩直截了当地问。

张姿宁并不意外，管家擅离职守这么久，张瑞恩肯定起疑了。况且张瑞恩在密支纳的线人也不是吃素的，这边的风吹草动他肯定都知道。

“对。大伯，我需要您配合我。您现在对外说管家被您支去办事了，不在主宅。不要让人发现他擅离职守，或者失踪。我要借您的管家用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可以。你准备用管家钓鱼？”

“嗯。我现在已经摸清这个组织的运作机制了。您就等我消息吧。”

“好。注意安全。”

张姿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颂帕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