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密支纳。
程木蹲在03A隧道出口北侧那处高地边缘,他身后和两翼的草丛里散着七八个人,全都压低了身形,枪口校向隧道口的方向。
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刚准备下令向前推进五十米,右侧灌木丛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顿住,偏过头,目光压低。
灌木丛被一只手从内侧拨开,露出一张脸。秦蔓穿着深灰色的战术夹克,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腰间别着一把枪,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人。她看见程木的目光扫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拍拍袖口沾的草屑,站到他身侧的位置。
程木认识秦蔓身上那件夹克。那是当年张家在密支纳旧仓库清仓时处理的军需品,后来秦蔓让人留几件,她偶尔穿,但从不穿到外人面前。她今天穿它出来,说明她不是临时起意。
“夫人。”程木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明显诧异,“您什么时候到的?”
秦蔓偏头瞥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向隧道口的方向:“比你早。你们摸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蹲在那丛芭蕉后面了。”
秦蔓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型热成像仪,举起来扫了一遍隧道口方向,语气平淡:“你蹲了三个小时,看出什么了?”
“隧道里面没有热源。”程木说,“但出口外侧的地面上有一层新土,颜色比周围的深。有人在前半夜填过什么东西。”
秦蔓放下热成像仪,“你觉得是什么?”
程木抬起眼,道:“军火,或者尸体。那条隧道半个月前刚走过一批货,如果是军火,不会选在同一个时间点频繁过境。所以应该是清场。”
秦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说:“你比我预想的聪明。难怪瑞景愿意把你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程木没有接这个话。他收回目光,话锋一转:“夫人,您不是第一次来这条线上了。”
秦蔓没有否认。她把热成像仪收进口袋,双手环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隧道口那丛藤蔓上,语气听着随意:“程叁还活着的时候,我已经在这条线上蹲过不止一次。你查了几年的东西,我未必比你少查多少。”
程木垂下眼,几秒后才开口:“瑞景叔知道吗?”
“他知道什么?知道我来过,还是知道我查到什么?”秦蔓侧过头看他,那一眼只有凉意,“程叁死的那年,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把程叁的遗物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一半他就坐不住了。你以为他前几天在隧道出口那边是为了蹲那批货?他在蹲我。怕我一个人插手太深,危及到秦家。”
她说到这里,忽然嗤笑一声:“结果他把自己蹲进医院了。”
程木:“瑞景叔是为您挡的伤。”
秦蔓冷笑一声:“他挡那一枪是他活该。他要是早点把该说的说了,不瞒着我,我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程木沉默下来。
张瑞景和秦蔓之间那些事,他的确没法插嘴。不过秦蔓居然翻过程叁的遗物,这一点让程木有些惊讶。
程叁留的遗物不多,一部分在张瑞景手里,还有一部分在他手里。他手里那份遗物,是关于运人暗道,和那家法人死了十年也还在运转的空壳公司,但都写的很笼统。
他清楚,程叁之所以死,不仅是因为程叁救了他,还因为程叁摸到了这两样。
那运人的暗道,程叁没有写坐标,但留了一句“林家理北已封运输线”。林家的废弃运输线有很多。过去几年,他们全靠靠人力蹲守,才锁定到03A这里来。
“夫人,”他开口,“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蹲这条隧道吧。”
秦蔓没开口,可答案显然已经在沉默里了。
程木继续道:“您知道白衬衫那边正在换新的线人。您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在灰色地带留新的接应点。”
秦蔓偏头看他,那眼神锋利,夹杂着一丝意外的审视,顺带重新估算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她说更多的话。几秒后,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张姿宁把你睡了?”
程木:“......”
秦蔓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话锋一转:“阿宁是我生的,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那天能跑到密支纳来睡你,说明你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一条狗的分量了。”
“我查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她偏头看着他,“我这人,只在乎两件事,第一是秦家,第二是那三个孩子。尤其是阿宁,你最好对得起她。别让立场问题,把她拖下水。”
“我知道。”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向她保证,但他绝对会用行动去证明。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视线移回隧道方向。
“03A隧道今晚不会有动静了,”她说,“白衬衫那边还没进入新一轮联系期,你们蹲在这儿也是白蹲。”
程木没有反驳。他蹲了三个小时,也确实能感觉到隧道那边的气息不对。
“您知道新一轮联系期?”他诧异地问。
“我比你们更早知道这个信箱系统。”秦蔓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劝你们别想着从系统入手,这玩意设计的比你们想象中更复杂精妙。我建议你们从人入手。”
“人?”
秦蔓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话题一转又道:“很早以前,我在03A隧道截过白衬衫运输线的一批货。然后知道了这个系统的存在。这系统我让技术人员看过了,很难攻破,背后的那个设计者不简单。”
秦蔓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句,“你把我的话告诉阿宁。她会明白的。”
她说完便消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