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赌。

张姿宁没再多问什么，她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她不能放过这次抓住白衬衫的机会。

张姿宁从他身边走过时，抬手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走。”

“嗯。”

同一时刻，墁德勒城东一处私人宅邸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整片空间照得通透。

张钦玉走进林婉家的宴会厅时，脸上挂着自然得体的笑意。厅里已经聚了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白色衬衫。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惊动张姿宁。为的就是怕她起疑。

林婉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钦玉你来啦，我带你认认人。”

张钦玉跟着她穿过人群，她叫得出几个面孔，墁德勒矿业协会副会长的儿子，央光港一家报关行的少东家，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但看着眼熟的年轻人。每个人都穿着白衬衫，每一个都客气地冲她举杯致意，她点头笑着回应。

她转完一圈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宴会厅里坐满了穿白衬衫的人，每一个人都在说话、在笑、在碰杯，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个人。

在长时间观察中，她发现这群白衬衣里，总有人会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总有一部分人全神贯注的交谈碰杯。

可她又觉得自己会不会多心了。她这样想着，低头端起面前的椰汁喝了一口。

她还太天真了。

宴会进行到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手机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厅里响了起来。

起初是那桌坐在最远处的几个人率先低头查看手机，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几乎覆盖了半个宴会厅。

张钦玉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收到消息的人，恰恰就是她刚才观察到的那批时不时看手机的人。而那些人看完屏幕之后，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眉头紧蹙，快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有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去打电话。

张钦玉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坐直身子，飞快地扫了一圈整个厅堂，忽然意识到，在座穿白衬衫的人，并非全都是白衬衫集团的核心成员。有好几张面孔她认得，只是一些矿区的普通子弟，他们的表情茫然，左右看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正有反应的那几个人，混在人群里，像几根不起眼的刺。她不打算就这么看着。她还要深入，直到自己也能看清那条消息为止。

张钦玉侧头，发现林婉也在看手机。

“林婉。”张钦玉喊了一声。

林婉抬起头，关了手机屏幕，侧过脸来看她，笑得自然：“怎么了？”

张钦玉没接那个话茬，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上次说的那个白衬衫……我刚刚想了想。”

林婉的睫毛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变，在等她把话说完。

张钦玉把声音压低，语气里混着一种犹豫和好奇：“我觉得，如果我姐知道我在想这些，肯定要骂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婉，嘴角一弯：“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一个人厉害有时候也没什么用，圈子里的规矩，还是要有人带才能进得去。”

林婉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没减。她转过身，正面对着张钦玉：“你姐最近确实挺忙的，张家的事你夹在中间也不容易。不过这种事急不来，得有个过程。”

张钦玉点了点头，没追问，只是说：“那你帮我看看呗，如果有人愿意带我，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

林婉笑起来，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额角的碎发，自带一种亲近和安抚的意味：“你愿意想就很好。宴会结束，我跟家里长辈商量一下，有消息了告诉你。这两天你先别急，该上课上课，该回家回家，别让你姐看出什么来。”

张钦玉乖巧地点头应了一声，露出一个笑：“谢谢你啊，林婉。”

“没事。”林婉拍了拍她的肩，“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她点头，你目送她离开，随即收敛起笑意，端起椰汁喝了一口。

她确定林婉听懂了，并且林婉一定会把话递上去。

至于林婉递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她能为数不多能做的事。她姐不告诉她的事，她自己去看，去听，去站在那扇门外面，看看里面到底坐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