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时,正门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一种她熟悉的速度感。张姿宁偏过头,看见林桢从通道入口走进来,外套拉链敞着,像是刚从另一处赶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先是自上而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开口:“这边什么情况?”
“硬盘全被提前清走了,电脑只剩壳子。碎纸机残留了一些碎片,够还原一部分,但不足以直接锁定暗道位置。”
林桢沉默了片刻,说:“我刚刚去见了一个人。”
张姿宁抬眼看他,等下文。
“赵弘霖。”林桢说,“我拦住了他来勐贡北的路。我们没动手,我只告诉他,他背后那位军方高层今天下午已经被人盯上了,防空洞被端了一处。”
张姿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林桢说,“重要的是他没有赶过来。如果赵弘霖不在,张明宗那边就少了唯一一个能替他压住调度漏洞的人。”
张姿宁垂下眼,把这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弘霖不来,张明宗会把所有重心压在最后那条暗道上。他身边越空,那条隧道就越关键,也就越难找。
“赵弘霖走的时候什么反应?”
“没说话。”林桢的语气平淡,“他这个人,背叛张明宗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会在张明宗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再冲上去。”
张姿宁继续问:“其余几条隧道呢?你那边的人有没有新进展?”
“靠近不了。”林桢的声音沉下去几分,“赵弘霖虽然人没来,但他手底下那批军方私兵还在那些隧道出入口。我的人只要推进到一公里以内,就会被军用频段的信号拦截,连侦察都做不了。”
“但是防空洞这事我爸已经知道了。”林桢忽然补了一句,“他那边应该要有行动了。”
张姿宁抬眼看他,“你爸?”
“嗯。”林桢的眉头微动,“他准备把这事捅上去,他会带军方的人去。”
张姿宁听着却没多说什么。她站在防空洞中央,看着军方的人把白衬衫的人一个一个押走,碎纸机被拆开,硬盘被装进证物袋。
她明明端了张明宗一个据点,但反而感觉更空了。因为她什么也没找到。她蹲下身,把碎纸机底部散落的纸屑捡起来铺平在桌面上,试图拼出完整的信息。
“大小姐。”阿音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过来,“张明宗那套系统一直没动静。从他带你妹妹离开那栋老宅之后,他再也没登录过。”
张姿宁:“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我这边摸到的全是系统自动运行的定时指令,没有任何人工操作痕迹。”阿音顿了一下,“他像是直接把钥匙扔了,不打算再碰那扇门了。”
张姿宁缓缓直起身。张明宗不再登录,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从那张网上彻底摘了出去。他现在只靠最后的备用通道在走。
她偏过头,目光从防空洞的水泥墙壁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她在重新打量这间已经被翻了一遍的屋子。军方的人已经把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
“你在看什么?”林桢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面墙。
“我在想,这里是防空洞。”张姿宁的声音不高,“防空洞不会只有一个出口。她进来的时候经过了隧道,说明这个防空洞的定位本身就是某个运输节点的中转站。它不可能只有一个主通道。”
她说完便迈开步子,沿着防空洞的内墙走了一圈。她的手贴在泛白的墙面上,指尖感受着墙面的温度和质感。走到东北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片墙面被一排废弃的服务器机柜挡着,机柜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林桢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林桢。”她喊他。
林桢注意到机柜底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有一道极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拖拽过后留下的。
他立马意识到这柜子有问题。他几步跨过来,和她一起握住机柜两侧的金属边缘。两个人同时发力,被从原位挪开了半尺。
机柜后面露出的墙体与周围的水泥墙颜色略有不同。林桢蹲下身,手指沿着那片墙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在接近地面的位置,他摸到了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
二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彼此眼里的意思。
林桢猛地站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把刀尖插进那条接缝里,用力往下一撬。一声闷响,一层薄薄的水泥板被撬开,露出底下冰冷的钢板。
是一扇嵌入地面的钢板门。边缘嵌着一块小型的密码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发着微弱的绿光,说明它还在通电运行。
“他们不知道密码。”林桢已经转头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白衬衫,“能试密码的人都不在这个防空洞里。”
张姿宁站在钢板门旁边,盯着那块密码面板看了几秒,然后偏头问了一句:“有没有炸药?”
林桢语气出奇平静:“车上有一小包□□,够炸开一道门。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去拿。”
张姿宁抬起眼看他,两个人隔着那扇暗门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桢会意已经转身大步往防空洞出口方向去了。
张姿宁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喜欢的正是他这一点。这个男人永远不在她犹豫的时候替她做决定,但总在她做出决定的下一秒,就已经去执行了。
不到五分钟,林桢拎着一只小型防水包回来了。他蹲下身,动作利落。他把最后一段引线接好,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张姿宁身侧。
“退远一点。”
两个人退到防空洞正中央那根承重柱后面。林桢按下引爆器。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头顶白炽灯管剧烈晃动,几粒灰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来。
钢板门被炸得向内塌陷,露出门后一条幽深的隧道入口。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陈旧空气的气流从门洞里涌出来,带着潮湿和冷意。
张姿宁从柱后走出来,走到暗门旁边,低头看向那个塌陷的洞口。隧道朝下倾斜,宽度大约能容五个人通过,内部没有灯光,地面上两道平行的细槽。那是轮轨的痕迹。
“这是一条运输通道。”她低声说。
林桢蹲在她身侧,手电光同样照进洞口深处,“这种倾斜度和轮轨间距,走的不是货车,是轨道车。”他停了一下,“这条路……能通到哪?”
张姿宁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两个小时。
“不知道。”她抬脚就准备往里走。
“你打算现在进去?”林桢拉住她。
张姿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她管不了这条隧道通向哪里,也不清楚张明宗在暗道的另一头给她准备了什么。她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嗯。”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