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俩人开始不冷不热地聊起来。
陈鸣追着问了她的学校、专业、工作、存款、谈过几个、分手原因。
阮华蓁一一简单回答。
说到学校的时候,陈鸣先是大段大段地讲了一遍他的母校和导师,那种“我要让你知道我是985博士”的架势,恨不得把毕业证掏出来拍桌上。
然后他问:“你本科怎么不是985?”
阮华蓁的本科也是个211,听此心里有点不舒服,面不改色道:“学渣,不如你。”
“你能考上985的研究生也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
是“你一个非985能考上研已经算你走运了”的意思吗?
阮华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本来就苦,现在酸苦。
说到只谈过一个男朋友的时候,陈鸣边大口吃蛋糕,边满嘴奶油地说:“你要求太高了吧?像你这样的一定很多人追。”
那个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展品,然后暗暗评估“我能买得起吗”。
阮华蓁看着他扒拉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碟子,忽然觉得凳子特别硬,咖啡特别难喝,时间特别慢。
她正想着找个借口走人,陈鸣忽然笑了一下,露着带着奶油的牙齿:“哎,对了。听阿姨说你是我妹妹的高一同学。”
“你妹妹是?”阮华蓁本就不是擅长拒绝的人,想着等这个话题结束再走。
“陈香。”
阮华蓁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陈香。
这个名字,她很久没听到了。
高一的时候,陈香和软玉都是她的同桌。那时候阮华蓁成绩好,陈香喝阮玉成绩一般。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陈香看到她分数比自己高,就会阴阳怪气一番,阮玉便安慰陈香。
下了课,陈香就会像没事人似的找她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阮玉时常说陈香小孩子脾气。
后来文理分科,陈香和软玉去了文科班,陈香和阮华蓁疏远,阮玉因为和她一个村,俩人常放假时一起回,仍算好友。
高二的时候,阮华蓁丢过200块钱,在那个时候,200块是一个多星期的生活费。她没钱吃饭了,阮玉知道后就借了200给她。下个休息日父母给了钱,阮华蓁便跑去阮玉宿舍还钱。
阮玉不在,同寝室的陈香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你给我就行,”住在阮玉下铺的陈香当时特别热情,“我帮你转交。”
阮华蓁没多想,就把钱给了她。
到了周末,阮玉来小心翼翼来问:“蓁蓁,那200……你什么时候方便?”
阮华蓁才知道,陈香根本没转交。
三个人当面对质,陈香一口咬定:“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想还钱?”
阮华蓁让阮玉可以求证那两个室友,没想到那两人说记不清了。
阮华蓁气得手脚冰凉,但证据就是没有。最后她咬牙又给了阮玉200。
陈香拿的那200块钱,就当喂了狗。
为此阮华蓁吃了两周的泡面。
事情过去了,但友情回不去了。阮玉后来被陈香在寝室里冷言冷语,阮玉也因为这事儿和阮华蓁慢慢疏远。
阮华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她信任了陈香,她和阮玉的友情也不会被连累。
直到高三快高考的时候,阮华蓁在学校路上看到陈香挽着那两个室友,有说有笑,看见她的时候,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阮华蓁当时就不行了。
她冲上去堵住陈香的路,声音大到路过的同学都回头:“那200块钱是你自己抢着说要转交的。你昧着良心做事,不怕报应在高考上?”
一向与人为善的她,很少这么咄咄逼人。陈香的脸绿了,两个室友也愣住了。
但阮华蓁觉得自己终于翻篇了。
高考前两天,阮玉突然跑来教室找她,笑着给了阮华蓁200元:“陈香把钱给我了,她说她当时一忙忘了,最近才想起来。”
阮华蓁也笑了。
忘了?
忘了两年?
不是因为她在路上堵了她那一回?
但她也懒得追究了。只是对阮玉说了自己路上堵陈香的事。
后来陈香确实没过本科线。阮华蓁也就忘了这个人,直到现在。
“那挺有怨。”阮华蓁笑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下午有事,谢谢你的咖啡。”
她转了咖啡的钱给陈鸣,拎起包就往外走。
陈鸣追上来,声音带着点被拒绝的吃惊和急切:“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我以前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但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主动。你看,我博士,收入也比你高,我也不歧视本科一般的……”
阮华蓁脚步顿住了。
“不歧视”?
“本科一般的”?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条件不如我,但我愿意屈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说点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一个臂弯里。
阮华蓁转头。
陆珩站在她身边,黑色大衣,眉眼锋利,唇边带着一个礼貌但明显是故意的微笑。他比陈鸣高了一个头不止,低头看了一眼陈鸣的头顶,又抬起眼,语气犀利:“她颜控。而且你没有180。”
陈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只有170,身高一直是他的硬伤,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华蓁站在原地,手还被扣在陆珩的臂弯里。
他的大衣是冷的,但臂弯是温的。
她应该抽回去,但她没有。
想着不知道陈鸣会怎么跟介绍人说,回家后老妈会不会骂自己。但是现在她很累,不想这些。
“走吧,”她低声说,“别在这儿站着。”
陆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带着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陈鸣憋了半天的一句:“你谁啊你!一个学渣,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拽上了。”
阮华蓁没回头,这人果然跟他妹妹一样。
陆珩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只有我适合你。”
手背的触感微凉,但不知道为什么,阮华蓁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