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斯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像一具突然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祂的胸腔在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X星语言特有的嗡鸣。
祂的瞳孔在彩色裂隙和人眼之间反复切换,像两个频道在不断跳台。
然后,无数银蓝色的触手从祂的皮肤下钻了出来。
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争先恐后地朝门缝涌去,沿着走廊的地板、墙壁、天花板,无声无息地爬向隔壁房间。
祂听见了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敲键盘的节奏、她嘀咕“这图层怎么又偏色了”的自言自语。
祂闻到她的发香、皮肤的温度、血管里流动的血甜。
触手在走廊里扭动,像一群兴奋的蛇,最前面的几根已经碰到了她卧室门的边缘——
祂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牙齿刺入皮肤,痛感在人类神经里炸开,像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柴堆上。
祂用X星的语言说了个词,声音怪异的像某种古老的封印咒语。
空气中弥漫开一片极寒的冰晶,以祂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冰霜沿着触手迅速蔓延,那些正朝着门缝涌去的银蓝色丝线在半空中冻住、凝固、然后碎成粉末。
祂的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回来。”祂的声音暗哑。幸好昨夜后,祂的精核裂纹减少,控火和凝冰的能力稳定了些,祂心想。
所有触手缩回体内,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凌晨一点多,阮华蓁终于把最后一张图调完。她扭了扭僵直的脖子,把文件打包发给了王劲,抄送周所长,然后关电脑起身。
一打开卧室门,她打了个哆嗦。
走廊和客厅冷得像冰窖,她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倒春寒这么猛的吗?”
可是那冷气好像是从陆珩的房间里冒出来的,在他房门下边甚至能看到凝结的寒霜和烟雾。
她满头疑问地靠近,想确认下,那寒霜和烟雾又没了。难道是看错了?阮华蓁心想。陆珩门缝下没有光,应该是已经睡熟,而刚才估计是眼花。她放轻了手脚去客卫洗漱。
同一时间,周所长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一只巨大的、长满了银蓝色触手的怪物缠住,从床上拽起来,直接扔进了一望无际的冰原。
他还没来得及喊救命,一阵猛烈的寒风把他冻成了一根人形冰棍,然后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四分五裂,手臂、腿、脑袋骨碌碌滚了一地。
然后一群企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它们把他被冻碎的身体部件一个一个捡起来,排成一排,用喙点了点,像在清点货物。
周所长躺在地上,只剩下一个脑袋能动的他,嚎啕大哭:“那是我的腿!你们还给我!”
领头的企鹅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所有的企鹅都开始歪头看他,眼神木讷而赤红,发出清晰整齐的怪异吼声:
“周扒皮!”
“996!”
“不让员工休息!”
“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压榨!剥削!万恶的资本家!”
“逼着员工加班的恶人!”
所有的企鹅喊得整整齐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诡异合唱团。
周所长被那阵势吓坏了,他看到自己的腿被两只企鹅叼着往远处走,哭着喊:“我改!我改行不行!”
“你改什么改!”
“你说你改你改,你哪次真改了!”
“让员工加班到凌晨!丧尽天良!”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把我的腿还给我吧。”
周所长惊叫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身冷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睡衣湿了一大片。
他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气,缓了足足两分钟才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四分。
然后他看到了阮华蓁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周所,王工项目的图纸已发您邮箱。”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整整七秒,然后艰难地回了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倒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安静如常,没有企鹅。卧室里没有银蓝色的触手,没有南极冰风,没有排着队骂他的企鹅合唱团。
但他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在心里反复琢磨一个问题:
他以前压榨阮华蓁干活的时候也没做过这种噩梦……
怎么最近这邪门的事一件接一件?
难道是他最近冲撞了哪路神仙?
他翻了个身,决定周末去附近的寺庙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