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阮华蓁看见白光中心立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她认得 —— 肩膀的宽度,手臂的角度 —— 都像是陆珩。只是,那轮廓边缘有蓝纹在游走,从头到脚蔓延着,像铠甲银蓝色的纹身。他的手里握着一条从自己背后延伸出去的巨型触腕,触腕的末端嵌进了一个巨大的扑棱蛾子一样的怪东西头部,那东西正在他的掌控下发出濒死的嘶吼。
然后光重新涨满了视野,一切细节又被吞没了。
只余最后的呜咽,且呜咽声越来越短,越来越低,然后消失。
白光迅速褪去,那些蓝纹触手像是一个梦境,而那像陆珩的轮廓也不复存在。
空气里弥漫这一股子焦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块,浓得令人作呕。
车前恢复了夜色。
柏油路、路灯、远处钢铁园废弃高炉的黑影,一切如常。
只是车前盖上多了一滩正在迅速蒸发的黑色液体,滋滋地冒着白烟,几秒之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阮华蓁的手抖个不停,腕上的镯子热得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银色的表面仿佛映着一闪而过的金色,旋即便恢复了平静。
左眼的红痣还在跳,一跳一跳地,像一颗微弱而固执的脉搏。
然后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陆珩的脸映入眼帘,满是焦急,他握住阮华蓁的手腕,避开镯子,力道精准地把她从座椅上拖出来。
他的手掌滚烫,呼吸急促,一把将她箍进怀里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细密地颤抖,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样。
“蓁蓁,你没事吧。”他问。
阮华蓁的双手贴在他的胸口,似乎想推开,又似乎想撤出,掌心隔着衣料感觉到他心脏砰砰砰的强烈跳动,像一头刚刚跑完整个草原的野兽在大口喘气。
她抬头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深沉如水。
“我没事。”她说,砰砰砰砰,她的心跳乱得毫无节奏。
身后周所长看见了陆珩的脸后,先是骂了一句:“卧槽!是不是你他妈的干的好事!”
陆珩扭头瞪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突然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然后他像是被什么魔鬼附身了一样,猛踩油门,车子发疯一样窜了出去,哐地撞上了路边的杨树。
引擎盖翻卷,气囊弹出。周所长满脸是血地瘫在驾驶座上,瞳孔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而陆珩则像是没看到周所长的失控似的,低下头,把下巴搁在阮华蓁的发顶上。将手臂收得更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阮华蓁在陆珩的怀里,看着前方,左眼睛里的红痣迅速放大又收缩,直到消失。然后她的脑海里开始想起那日矿洞里发生的事。
她抵着陆珩胸口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全身颤抖不停。
俩人身后响起了车喇叭声,有人喊着 “前面出车祸了”,脚步纷乱地朝这边跑来。
“没事,人就是晕了过去。看着没有重伤,都是轻伤。”
“赶紧报警,还有拨打医院电话。”
又是一阵纷乱和喧闹。
阮华蓁听着,腕上的镯子渐渐凉了下来。
陆珩慢慢松开怀抱着她的手,低头直视着阮华蓁的眼睛,温柔笑道:“蓁蓁,幸好今天陨石坠落,这边起了火,不然我都来不及赶来拦住那家伙的车。幸好你没事,警察来了,我和你一起去做笔录,你别担心。”
他的黑眸变成了炫彩的万花筒,旋转得让人眩晕,特别漂亮。
“刚才看到的白光里的一幕,忘记吧。”
陆珩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能让记忆重塑。
可是阮华蓁的大脑此刻格外清明,所有情节都记得清楚。
她想问:“你是谁?” 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同时极力忍住的还有立马逃跑的动作。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无意中翻出来的一个古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天问》,内容却只有一行:“异种有核,藏于血脉,千年一醒,以爱为引,以血为媒”。剩下的纸张全是空白。
只是那记忆太久远了,小学一年级时的,本来早就遗忘在了她28岁的生命里,不知道为何突然又翻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