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华蓁想说不去了,陆珩还在那边等着。
但小男孩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开始往前拽。
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忽然微微热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肤敲了一下。她以为是出汗了,没太在意。
“姐姐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小男孩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撒娇和执拗,小手攥得紧紧的。
孩子妈妈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自来熟。你要是不赶时间,就陪他去看看?就在那边,走过去几分钟。”
阮华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不远,一排亮着暖色灯的小摊就在几十米外。想着陆珩那边应该还能再等一会儿,她便点了头:“行,就一小会儿。”
小男孩欢呼着拉着她往摊子方向跑,膝盖上的纱布在风中飘起一角,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那里并没有什么伤痕。
跑到摊子前,他松开阮华蓁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姐姐请你吃糖!可甜了!”
阮华蓁被他可爱分享的小模样逗笑了,接过糖含进了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像薄荷的清凉感。
小男孩从摊子上拿起一枚银色的指环:“姐姐你手好看!戴这个一定特别好看!”
他把指环套进了阮华蓁的食指,银色的环圈贴着皮肤滑落到底,尺寸竟然正合适。
在那个指环落定的一瞬间,阮华蓁觉得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一些。
像有人在她和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音乐声、海浪声、远处人们的欢笑声都还在,但像被蒙上了一层。
她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水泡过的画,边缘微微晕开。她手上的银镯子开始发烫,一声极低的嗡鸣从镯身内部传出来,像一根被压住弦的琴弓在拼命振动。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小男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她想说“没事”,想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她抬手的动作很慢,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小男孩却在她极力伸手靠近的时候猛然后退了两步,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阮华蓁摇了摇头,怕自己看错了,接着却看到小男孩那张圆润的小脸从眉心开始裂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肉色花朵,裂缝呈放射状扩散到脸颊两侧,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像针一样的牙齿。
“类人族?”阮华蓁的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但声音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镯子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皮肤被灼得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镯子内部拼命挣扎,却始终没能冲破那层银色的外壳。
小男孩“嘿嘿”笑了两声,飞快冲向她,张开了可怖的大口,在他快要咬到她手腕的前一刻,阮华蓁身上忽然爆发出几道银蓝色像闪电一样的触手,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扑过来的变形的身体,把他弹开了几米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个小男孩的父母也变了,女人的脸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模样,复眼在额头两侧张开,男人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条粗长的、覆盖着鳞片的蛇尾,朝着她游移过来。
摊主、旁边的游客、甚至旁边摊子的小伙子,都在同一瞬间撕开了人类皮囊,露出底下的真身。有头部长着触须的、有背后展开透明双翼的、有身体像节肢动物一样一节一节弯曲的,他们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把她困在中间。
阮华蓁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冲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摊位的木架,发出一声闷响。
那几道银蓝色的触手还悬浮在她身侧,像几根被绷紧的弓弦,微微颤动着,其中一根的末端裂开一道细缝,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像X星语的声音,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屏障,朝着夜宴中心的方向传去。
站在人群里的佐斯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缕信号,向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个穿着深蓝色短褂的年轻男人已经转身走进了黑暗里,步伐快得像一道风。
“还说不会中国功夫!”向导感叹。
不过他没看到,跟着这道风的有无数道风,喧闹的跳舞的人群,瞬间少了大半,很快,连着附近的灯光都开始不明地闪烁。
而在阮华蓁这边,那些围拢过来的怪物同时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