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华蓁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个站在触手群中央的身影,是陆珩。
他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除了那双眼睛,彩色的裂隙正从瞳孔深处向外扩散,把整个眼眶填满,像一道正在张开的裂谷。
他的身后那些银蓝色的触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每根触手都精准地缠住一个正在攻击的怪物,然后收紧、绞碎、甩开。
他在战斗,他还怀着孩子,这些怪物是为了孩子才来追杀他们的吗?
阮华蓁最后剩下的这个念头,很快被黑暗彻底吞没。
而夜宴那侧的沙滩上,战斗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佐斯站在那里,人类的外形还完整地维持着,但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道彩色的漩涡,祂身后的触手从肩胛、腰背、指尖同时涌出。
将一个下半截蛇尾的中阶x星生物碾成了碎片,用一只触手贯穿了竹节虫一样的中阶x星生物的胸腔。那些长着翅膀的低阶生物则被祂用能量震爆。无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组成了一首X星生物的覆灭交响曲。
可是敌人实在是多,似乎中阶尽出,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前赴后继,不怕消失一般。
佐斯心想,不知道冯骧给了他们什么承诺,才让这些族类为他卖命。
在祂分心的瞬间,从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踉跄的身影,是那个向导。
他大概是高敏人类,被战斗的动静惊醒后看到沙滩上那些正在碎裂的、扭曲的、不像人类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有着陆珩的脸,但是全身已经异变的佐斯后,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恐惧。
“陆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他的目光落在佐斯背后那些正在滴落不明液体的触手上,瞳孔猛地放大,“你……你是?!”
一只半身覆着坚硬甲壳的中阶怪物趁向导惊恐的时候猛扑过来,带刺的节肢末端直刺向导胸口:“低贱的人类,滚开!”
向导惨叫一声,瘫坐在地,脸上全是恐惧,已经闭上了眼等死。
佐斯在那根节肢即将刺穿向导的瞬间,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祂出现在向导身前,一只变回人类的手挡住了那根锋利的节肢,掌心贴着带刺的外壳,节肢在祂的掌心里寸寸碎裂,像捏住一根树枝一样。
那个甲壳怪物发出刺耳的吼声,试图收回手臂,但祂的手随即钳了上去,把那具半人半虫的身体从地面提起,勒紧、旋转、撕拉,那层被怪物披着的人类皮囊被整个剥了下来,在半空中脱落、翻卷,露出底下已经半腐烂的面孔,竟然是阮华蓁试穿婚礼服装时,坐在缝纫机后面笑着说“你们真是天生一对”的店主。
她的眼睛还是弯着的,像生前最后的那个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
佐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祂把那枚正在跳动的精核从虫体里拽了出来,指尖轻轻收拢,精核在祂手里碎裂成粉末。
“肮脏的低阶生物。”祂的声音很轻,像在评价一片落叶,“你也是蝼蚁。”
祂做完这些,正想转身确认向导的状态。突然一把匕首从他的后背刺入,穿过肋骨间隙,直抵胸腔。
刀尖在到达心脏的位置时微微偏转了一下,擦过心室壁,擦过距离胎儿囊仅有毫厘之隔的地方,穿透了祂的胸膛。
祂体内保护胎儿的金色光膜剧烈闪烁了一下,像一面被巨石撞到的水面,晃动了几下,没有破。
佐斯低头看着那把从自己胸前透出来的匕首,触手在那一瞬间全部僵住了,缓了下后祂才抬起手,握住了刀刃的根部,一寸一寸地把它从自己身体里抽了出来。
刀刃完全脱离身体的那一刻,祂转过身。
那个向导站在半步之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回了一种平静的的冷漠。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按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这具人类身体里的高阶的、佐斯没有察觉出来的X星能量已经完全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
佐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渗血的伤口,祂用手掌按住,然后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很淡的能量轨迹正在向深海方向延伸。
是冯骧。
他竟然也来了。
祂没有追上去,而是迅速地撕碎那些剩下的中阶和低阶生物,然后才拖着带血的身体快速走向阮华蓁被带走的方向。
夜宴的篝火在祂离开后重新亮了起来。
那些沉睡的游客们像从一场梦里苏醒一样,眨了眨眼,互相看了看,继续拍手、跳舞、举着椰青笑闹。
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注意到空气里奇怪的味道,还有沙滩上的正在被海浪推平的黑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