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华蓁带着陆珩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这里地方不大,但该有的厨具一应俱全,灶台擦得锃亮,连调味料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挽起袖子开始洗手,然后翻出面粉、找了一个大盆,开始和面。
她其实没做过长寿面,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太干了。又加水,太软了。再加面粉,又干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遍,最后盆里堆出了一块比她预想中大了快一倍的面团,足够两个人吃撑。
她的鼻尖和脸颊上也沾了不少面粉。佐斯靠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鼻尖上那团白色的面粉。
“我帮你做吧?”
“不用,你等着吧。寿星最大!”
佐斯的指尖有些发痒,蓝纹细丝线蠢蠢欲动,在这里露出有暴露的风险,祂极力地压制了下去。但是,祂胸腔里那颗在跟冯骧交战时新增了许多裂纹的精核,在一瞬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一样,几道细纹正在缓慢地、自行地愈合。
阮华蓁看着那块大面团,又看了看他有点尴尬:“好像多了。”
“没事,”佐斯说,“我食量大。”
阮华蓁“噗嗤”笑了,做过事时就是需要别人包容你。这点陆珩一直做得都很好。
她正好也饿了,于是干劲十足地把那块面团分成两份,一份揉成一根粗细不太均匀的长条,另一份擀成面皮。
她把面皮放在案板上,开始烧水。
水滚开的时候,她正要下面,佐斯伸手从她旁边拿过盐罐,往水里撒了一小勺:“加盐不容易断。”
阮华蓁愣了愣,手在锅沿边顿了一下,差点被热气烫到。
佐斯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开:“小心烫。”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着的手,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雨后青草的气息。
她忽然想:一个会注意到煮面加盐这样细节的人,真的会是个怪物吗?陆珩说的那些关于类人族的事,也许是真的。
佐斯把犯迷糊的她拉到水龙头下面,拧开冷水冲她被热气熏红的手指:“烫伤很疼,容易感染。”
祂的声音不高不低,眼神里却带着关切。
阮华蓁觉得自己鼻子又有点酸了,佐斯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被熏红的地方正在快速消退。
祂松开她的手,转身站到灶台前,把面条和面皮一起下进锅里,把火调小,添了一次凉水,然后另起两个小碗,放盐、生抽、香油、葱花,舀了滚烫的面汤冲开,汤底清亮,香气一下子散开了。
面条煮熟后捞进碗里,又烫了几颗小油菜,煎了两个鸡蛋,分别摆在面条和面皮上。
阮华蓁吸了一口空气里的香气,把刚才那点鼻酸咽了回去:“说好的我来做的。”
“长寿面是你做的。”佐斯递了一双筷子给她,“我只是帮你煮了一下。”
阮华蓁接过筷子,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差点忘了!”
她冲到冰箱里翻了翻,找到鸡蛋,放进小锅里白水煮了一颗,捞出来过了遍冷水。然后她走回他面前,让他站直,拿着那颗温热的鸡蛋从他的额头开始往下滚,绕过肩膀、后背、腰侧,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佐斯任由她摆弄,像一个安静的雕像美男子,但祂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没有移开。
“这是平城的习俗,”阮华蓁解释,“过生日的时候用鸡蛋在身上滚一遍,能把这一年的霉运都滚走。”
她说得一本正经,手里那颗蛋滚到他后腰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感觉到隔着一层衣料,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布,贴在她的手心。
佐斯伸手接过那颗鸡蛋,剥开壳,一口吃掉。
然后祂低头开始吃长寿面,面汤清、面条柔韧、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祂把荷包蛋吃完,开始吃面条。
“生日快乐。”阮华蓁看着他,说,“愿往后的日子,平安绵长。”
她说完祝福语就赶紧把头埋进自己那碗面皮里,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吃边含含糊糊地夸:“好香。”
佐斯没有回话,祂的嘴里还含着那根被揉得不太均匀的长寿面,他不能咬断,长寿面要一根到底才能愿望成真。
她的愿望不能落空,祂也不许。
窗外有风穿过厨房的排气扇,带起一阵碗筷碰撞的轻响。庄园远处的尖塔塔尖正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色。
后厨的厨师们在准备晚餐,喧嚣的声音穿过走廊隐隐传过来。而在这个小厨房里,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各自碗里的面,期间没有再多说话。
但阮华蓁偷偷看了一眼他碗里那根被拉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长寿面,从头到尾,没有断。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的弧度在碗沿的遮挡下,悄悄弯了一下。
而在厨房门外,那个咬了阮华蓁手指的小男孩罗格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望着小厨房的方向。
他的两只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变成了一对漆黑的裂隙,像两颗被倒扣过来的玻璃珠。他不喜欢那个金发的男人和漂亮姐姐在一起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的食物正在被别的猎手靠近。
他舔了舔嘴角还没有痊愈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淡淡的甜味。
不过他没有没有靠近。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蹲在猎物洞口的小兽,安静地等着。寻找合适的,靠近漂亮姐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