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华蓁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水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血管里有东西在奔涌着直冲冯骧而去。冯骧低哼了一声，莉娅和沙尔赫同时抬手，掌心朝向她，像是在压制那股能量。他们的手掌边缘泛起黑色、紫色的纹路，跟镯子上的蓝纹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周围的混血们先是接连痛呼，冯骧再次喊起：“克雷索尔！克雷索尔！”

众人也再次跟着喊起来，似乎这个名字能给他们力量一样，他们开始忍着痛苦，手拉着手，围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开始吟唱。

那歌谣用一种阮华蓁听不懂的语言唱出来，频率奇怪，有的声部高得刺耳，有的低得让胸腔跟着震。众人唱着唱着，异变开始了。

黑色的东西在每个人的脸上游走。从眼睛里钻出来，顺着脸颊滑到脖子上，再钻进衣领里，又从袖口爬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流，最终汇聚到站在最前面的麦克身上。

麦克的脸浮肿得厉害，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皮肤表面鼓着青色的血管，眼睛里泛着呆滞的光。

混血们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后面的人够不到，就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由人组成的电线。

那些黑色的、游动的东西从每个人身上抽出来，顺着这条人链传导到麦克身上。麦克开始颤抖，像触了电一样全身痉挛，青筋暴突，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然后有人开始受不了了。

最前排的那几个混血的手死死粘在了麦克肩膀上，想抽抽不回来。他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干瘪、发皱、紧贴在骨头上，像被抽走了水分的果子。他们张着嘴哀嚎，但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喉咙里只能发出干哑的气音。

有人开始求饶。

“停下……求求……放……”

可是没用，根本停不下来。

冯骧站在阮华蓁身后，面具下的嘴角弯起，像在欣赏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那几个喊着停下的混血的身体迅速瘪下去，瘪到皮包骨，然后皮肤开始龟裂，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蔓延到全身，最终整个人碎裂开来，变成一堆灰色的粉末。

粉末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倏地飞出来，像萤火虫一样飘向麦克，被他张开的口鼻吸了进去。

阮华蓁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涌着，几乎要吐出来。她使劲挣扎，但冯骧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肩膀。

“停下！”她扯着嗓子喊，“冯骧，你疯了吗！停下！”

冯骧根本不听，他低着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了，就快了。”

阮华蓁心底升起愤怒和恐惧，她手腕上的镯似镯子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烫得越来越厉害，能量在剧烈翻涌，像沸腾的水。那股能量开始攻击麦克，从镯子里射出一道蓝色的光弧，劈向麦克的胸口。

麦克被击中后，踉跄了一下，但包裹着他周身的黑色能量像一面屏障，把蓝光弹了回来。

反弹回来的能量撞在阮华蓁身上，她整个人震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更多的混血在碎裂，前赴后继地干瘪、龟裂、成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流水一样汇入麦克体内，他的身体越来越大，皮肤表面开始出现鳞片一样的纹路，眼睛变成了混沌的黑色，里面黑色的漩涡在翻滚。

爱芮尔站在人群后排，小脸已经白得透明了。她蚌壳里的眼睛开始流出黑血，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她看着阮华蓁，嘴唇翕动。

“姐姐。”

阮华蓁看到，爱芮尔脸上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从眼角蔓延到脸颊，像瓷器的冰裂纹。

她疼得心口像被撕开了。

“陆珩——”

她焦急地喊着这个多人不曾出现的人，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被那些吟唱声盖过了大半，但她还是拼命喊，把肺里的气全喊出去。

“陆珩——！”

冯骧在她身后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沉闷而得意。

“没有用的。”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说，“佐斯不会来了。当然，祂最好是能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因为这里，是个专为祂准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