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友梅的疑惑得解:“你千万别怪自己,你收留了她,还给她介绍过男朋友,你对她很好。”
姐苦笑:“小鹿一直漂着,我想让人把她搬运过来,她说怕冷,不想来蒙特利尔,我让她先出来,再换个不冷的城市,她说她此生不婚。”
2012年,姐和男朋友结婚,次年移民到加拿大。丈夫有个同事在寻觅结婚对象,姐趁他回国探亲时,托他给野鹿1984带礼物,实为相看。野鹿1984说既已决定放弃婚育,不会改变。
姚友梅说:“她以前认识一个博士,好像也是你介绍的。”
博士是姐读研究生的同学牵的线,姐记忆中是野鹿1984在另一家杂志《星期八》工作的事,但两人接触没多久,野鹿1984说:“姐,麻烦你跟你同学说一声,我和他不合适。”
姚友梅很惊讶。她在电话里说宋蓉年纪不小了,该谈恋爱了,宋蓉说:“我姐介绍了一个博士,昨天刚见面,他研究的课题还挺有意思。”
姚友梅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只记得大概意思:吸血的都是母蚊子,它们需要血液中的蛋白质等营养物质,来满足卵巢发育和产卵需求,博士的研究是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切断母蚊子“吸血产卵”的生理关联,从根源上杜绝母蚊子的吸血行为,宋蓉说得哈哈笑:“他每周都去血站取血包做研究,我笑他是隐藏在人类社会的吸血鬼,打着研究幌子吸血。”
几天后,姚友梅又问起博士,宋蓉语气嫌恶:“他有八个姐姐诶!我还以为他在说笑,结果他给我看全家福,太可怕了。”
姚友梅纳闷:“姐姐多还不好?”
宋蓉愣住了:“这还好?”
姚友梅说:“他姐姐都成家了吧,每个人都能帮他一把,这哪里不好了?”
宋蓉挂了电话:“我出去买水果。”
下一次,姚友梅再打电话,宋蓉直截了当:“我和博士不接触了。”
姚友梅急得直问,宋蓉说:“他家里嫌我学历低。”
姚友梅生气:“你都拿到本科证了,还要怎么样?”
宋蓉笑道:“是啊,还没怎么样,就嫌这个那个,以后还会嫌别的,滚蛋吧。”
姐说:“那个博士对小鹿一见钟情,他当时三十多了,家里催得紧,肯定不会嫌学历,再说大专有什么好嫌的?”
姚友梅感觉怪异:“那宋蓉干吗骗我说对方嫌她?”
姐说:“那个博士有好多个姐姐。”
姚友梅说:“姐姐怎么了?”
姐没有说话。但时隔多年,姚友梅在忽然之间明白了。姐顿了一下,再次道歉:“阿姨,小鹿是被我喊出来的,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对她有责任感,但什么忙都没帮上,我很惭愧。我在上海和杭州的朋友也是认识二三十年的,你有需要一定别客气,她们都会去苏州帮忙,等小鹿的日子定了,我回来送送她。”
宋蓉说过姐有个女儿,姚友梅估算女儿十二三岁,说:“你得照顾孩子,隔得又远,就在网上送她吧。”
姐坚持说要回国,结束通话后,姚友梅在沙发椅上坐了片刻。她诅咒过:“博士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有脏水,哪里就能长蚊子,是公是母,天说了算,就他那个研究,一辈子都搞不出名堂!”
宋蓉笑出声:“那我还是希望他成功的。天下蚊子不吸血诶,梅姐,您受累仔细琢磨琢磨?”
宋蓉装出一副京腔,姚友梅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我祝他事业成功。”
入睡前,姐发来一张图片:“这是小鹿画给我的,藏着我的本名,一直是我的QQ头像,刚翻出来。”
画面是个骑着滑板车的卡通兔子,自在又飞扬。姚友梅把它和姐的本名对上号了,她名叫王梦逸。
齐州地区百里不同音,姚友梅老家长河镇把南瓜叫方瓜,宋山青老家天岭镇却不这样叫。每次姚友梅说到方瓜,宋蓉都说好笑:“南瓜圆的扁的葫芦样的都有,但它哪里方了?”
有天宋蓉说:“你梦见一只大方瓜,管我小名叫方方,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妈梦见一只奔跑的小兔子,你猜她大名叫什么?”
以兔为名很罕见,姚友梅说:“猜不出来。”
宋蓉揭晓答案:“她叫王梦逸,飘逸的逸!我觉得这个字很像小兔子脚踩滑板车。”
姚友梅手指虚写个逸字,叹服:“这个妈妈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