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挽救持续下滑的销量,《星期八》封面的标题越来越耸动和粗俗。一位因病隐退的中年女明星复出,参加商业活动时,穿了大面积露肤的礼服裙,编辑们写她“高龄卖肉贱价抢食”;一位型男模特和女友在泳池嬉戏,编辑们写他“渴女如命,湿身狼擒新晋小花,浪里白条若隐若现”……
杂志,以杂为主,宋蓉刚进《星期八》时,它是一本很好看的杂志,影视剧和音乐资讯都是最前沿信息,影评、剧评、乐评和娱评内容都很精彩,市场逼迫它逐渐变成地摊杂志。
宋蓉想把手头工作收尾就辞职走人,几天后,主编在黄色网站看到一部国产A./V,是偷拍视角,女主角是普通人,长相和某某某高度相像。
某某某是香港艺人,在全国范围不红,但在广东话地区知名度很广。主编召开会议,让文字编辑们操刀出一篇文章,极尽暗示和歪曲之能事,把某某某写成沉迷于爱欲狂潮的女魔头。
宋蓉拒绝排版及制作封面:“她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毁她事业?!你们这么造谣,不怕她告你们吗?”
某某某将是新一期杂志的封面头条:惊爆!疑似陈姓花旦□□视频疯狂流出,火辣群戏冧爆全网。主编说:“疑似,你懂什么叫疑似吗,解释权在我们。”
宋蓉急了:“不能为了一期销量,就让一个人身败名裂!”
主编斥她胆小怕事,讽刺道:“你是第一天来上班吗?你以为我们是纯文学期刊吗?有些所谓严肃文学通篇乱搞都拿大奖了,我们八卦杂志是纯消遣,本质就是三俗,你跑到八卦杂志清高什么?”
宋蓉骂到主编脸上去:“行业走到穷途末路,人就要变得穷凶极恶吗?想赚钱也不能这样害人!”
主编让宋蓉马上走人:“你被炒了,赔两个月工资,滚!”
宋蓉愤而打包个人物品,文编同事很无奈:“正经东西永远卖不过情色,读者就爱看裤./裆里那点事,边骂边看,越骂越火。这年头,不低俗没人看,卖不动。”
那时,宋蓉还没办港澳通行证,去不了香港。网上的资讯也不够即时,她没搜到某某某当日行程,从公司带走两本香港八卦杂志,把电话打到编辑部,谎称自己是内地创刊中的杂志记者,主编想找某某某做专访,拜托同行告知经纪人联系方式,对方冷漠地挂断电话:“阿曼姐唔会俾艺人接细杂志专访?。”
宋蓉换一家杂志,对方说:“靓女,你俾几多茶水费先?我哋想见某某某都要走去堵先得?。”
宋蓉以为有戏,问对方想要多少资讯费,对方语带戏弄:“唔好再讲啦,你揾第二个啦。”
宋蓉爬虫查到某某某经纪公司企划部电话,连打几次才有人接,她说:“麻烦你转告下某某某,内地八卦杂志《星期八》喺度乱咁造佢谣,后果好严重,叫佢即刻出手处理!”
电话那端的人骂声黐线,挂断了。宋蓉等了片刻,再给某某某经纪公司企划部打电话,无人接听,她让几个朋友帮忙打,还是打不通,她猜对方看到内地电话不接。
烈日当头,宋蓉去报刊亭翻找不同的香港杂志,焦灼地打出一个个电话,终于有好心人告诉她,某某某今天晚上将出席古董珠宝慈善拍卖会,可去现场蹲点。
宋蓉继续上网查线索,打电话找活动方,请求把造谣信息告知某某某经纪人,十万火急,对方说ok,挂了。
过一会儿,宋蓉再给对方打电话,是占线状态,她反复打,总算接通了,还是那个声音,很不耐烦:“我一早同阿曼姐讲晒啦,小姐,我哋好忙?!!”
宋蓉千恩万谢,对方没听完就挂断。宋蓉放心不下,很后悔自己头脑不冷静,应该虚与委蛇,等文编写完文章,她排完版,拿到证据发传真给香港警署。
往日和宋蓉要好的同事不帮忙:“你已经俾公司炒咗,我都好紧张,实想保住份工。”
炎热的夏天,宋蓉奔走于闹市报刊亭,汗出如浆,只觉满心荒凉。早在2008年,娱乐圈就有过先例,一票人的事业就此中断,他们怎么不引以为戒,怎能不重视?!
晚上,潘迎雨从顺德采访回来,宋蓉让他潜回公司,去《星期八》那边偷证据,但潘迎雨没完成任务——热门头条抢热度,他们火速排版定稿,送去印刷厂了。
公司有三本杂志,潘迎雨是《潮·玩》主编,恳求老板喊停,但老板说:“你知道我们印了多少吗?我要的是销量。”
潘迎雨对宋蓉说:“我花钱买断行不行?”
两人带了几个朋友飞驰去番禺印刷厂,到了车间一看,全套菲林底片已经上机赶印,机器轰鸣,木已成舟。
主管说厂里和公司有合同,违约金非常高,他担不起终止责任。潘迎雨给钱,让他给负责人打电话,但时已凌晨,负责人关机。
印刷厂的人看得紧,几个人偷拍未成,还是跑去派出所报警。警察说办案讲究证据事实和既定后果,一行人空口无凭,并且杂志尚未发行,公安机关没有执法依据,无权提前插手。
宋蓉说:“求求你们帮忙联系到某某某,一晚上能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