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妹妹头说:“他这么抠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不可能让他当男朋友。老娘,我有时候真不晓得你是老天真,还是为了哄我结婚,什么鬼话都能扯,你怎么就那么擅长为你不认得的男人说话?”
稻草妹妹头相亲不顺,事业也不顺。在收费站,计算机只负责按公式计算,稻草妹妹头需要心算核对现金交易,尤其是超载等特殊情况,她得快速收款找零,唱收唱付。
车流高峰期,稻草妹妹头也必须在15秒内完成整个流程,手脚慢一点就会导致拥堵和司机抱怨。
刚上班时,稻草妹妹头总在犯错,改装车和客车货车存在模糊界定,一旦她误判,就得自己贴钱,宋山青为此守在收费站旁,教女儿辨认每一种车型。
现金差错也频频发生,站里有验钞机,但司机递来的多为散钱。姚友梅教过稻草妹妹头辨别伪./钞,可是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零钞难以判断,后面的车还不停按喇叭催促。稻草妹妹头收到伪./钞得从工资里扣,忙中找零错误,短款也得自己补上。
暴雨夜,一辆本地货车司机递过一把湿漉漉的零钱,说一分不少,稻草妹妹头在嘈杂和催促中,心算确认无误后放行,下班结算时,发现短款一块五。
钱不多,但那张朴实脸说了谎。稻草妹妹头回家很郁闷:“他的钱都是几角钱,还有硬币,我心里还想送他一个面包,没来得赢。”
姚友梅把自己多年的会计心法和技巧都教给女儿,稻草妹妹头嫌她的方法又土又慢,但一次次求快出错,她虚心改正,还画下姚友梅花式点钞的绝活儿,写道:我妈让我明白,慢就是稳,稳就是快。
宋蓉用了整整两页纸来画姚友梅教她应对“人、钱、账”的挑战,姚友梅心情好转,然后看到宋蓉画笔下出现新的男人。
收费站出口发生追尾事故,年轻的交警抢救伤员时,手被割裂,流了血,只做了简单处理,稻草妹妹头送他一杯奶茶:“接班同事请我喝的,还是冰的,你敷一下手。”
宋蓉工作中再次短款,下班后,愤懑得对天嚎叫。交警走过来,对她笑:“今天又不是月圆之夜。”
稻草妹妹头被逗笑,说出短款一事:“我妈教了又教,我还是不能避免,笨死算了。”
交警说:“就当请朋友吃饭了,会不会好受一点?”
稻草妹妹头说:“骗我的人不可能是我朋友。”
交警说:“那就当成帮他买了救命药吧。”
稻草妹妹头狠狠说:“听你的,请他治前列腺病!得了这个病好像麻烦得很。”
交警哈哈笑:“你爹爹得了?”
稻草妹妹头点头:“我爸他爸得了,我叫他老老宋。”
交警说:“我叫徐亚飞,你叫宋什么?”
姚友梅听说女儿在和一个交警恋爱,问对方家庭情况,稻草妹妹头说:“没恋爱,就是聊过几次天,我请他喝瓶水,他请我吃块菠萝,就这些。”
宋蓉对徐亚飞所知甚少,姚友梅找姚友松查明,徐亚飞只是协警。姚友梅觉得女儿脑筋坏了,不过是个长相尚可的男人,父母都在工地做事,还有个哥哥是混子,他一个临时工,能有什么发展?
宋蓉画下稻草妹妹头和徐亚飞说话,徐亚飞很悲伤:“你妈找我谈过话。是我自不量力。”
宋蓉写道:2005年7月,我还没有放下一个人,所以想吃颗糖,糖纸还没剥开,就被我妈扔到泥里。我是女儿,是小辈,我妈就意识不到我是个跟她平等的成年人,有独立处理生活事务的能力。她绕开我,自己去找徐亚飞,这是轻视我。她是妈,她就默认自己有权做我的主,假如我喜欢徐亚飞,我会被我妈弄得很伤心,但即使只有一点点好感,我依然感到伤心,因为她羞辱了一个无辜的人。
宋蓉没有放下赵越,也没有和徐亚飞恋爱。但她母亲做事总是不和她打商量,她的第二次抱怨,是内疚于徐亚飞被伤害。
宋蓉用的词是“羞辱”,但姚友梅不记得自己对徐亚飞说过很重的狠话,沉默地放下画稿。宋蓉每次恋爱都不主动和家里说,是有根源的,可能从她读高一和秋峰那段朦胧感情后,她就对母亲关闭了信任通道。
在宋蓉出事前,姚友梅从未想过自己不会当妈妈,实际上,她做了很多让女儿讨厌的事,给女儿带去那么多、那么多伤害,三天三夜都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