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听着谢清这番说辞,隐约感觉到了不妙,它或许应该阻止谢清再继续想下去。
可是来不及了,谢清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更甚的思索。
“可是这份挂念来源于哪里呢?一般来讲,人们产生挂念这种情绪,是基于对美好的体验与不舍。可是如你所见,一直以来,我应该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妙的回忆。”
自城门上的那一眼开始,谢清一点一点地从回忆里检索,试图找出所谓的真相。
毫不讲理的算计、不由分说的施压,言语的诱导和行为的利用。
甚至因为知晓彼此既定的命运,就连教导都少得可怜。
萧辞面对他时,面临是永无止境的质疑、考验与任务。
谢清实在想不出这种种的过往,有哪里会和美好沾边,以至于让萧辞在时隔这么久后,依然念念不忘,摆平在他北域需要做的一切后就立刻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双无比复杂,交杂着挣扎和晦暗的眼眸好像在他灵魂上刻下了一个烙印,让他无法视而不见,轻飘飘地抛之脑后。
于是一向不爱和系统交流的谢清甚至破天荒地向它询问,为了获取一个客观的旁观视角。
‘你觉得呢?让他记挂至今的美好究竟是什么?’
可是一向聒噪的系统没有回应,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系统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无声的拒绝,而它的拒绝一般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触碰了剧情或者世界的红线。
电光石火间,谢清想到了过往和系统的无数次对话。它是如何一步步从肆无忌惮的调侃变为微妙的静默。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
系统是认为,他如今正在刨根究底的东西,指向的是爱慕吗?
不,不对。
爱欲也有一些鲜明的表征。就像系统之前因为萧辞的局促和体温的变化产生怀疑一样,爱欲是一场汹涌的、无处可藏的激烈。
从这个角度来讲,连五十年的萧辞都比现在更像一些。
如果萧辞对他有一些基于爱欲的想法,那必然会有一些无法遮掩的欲望和无法克制的冲动。
谢清回忆着萧辞最后那莫名其妙的动作,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耳侧。
霎时间,回忆变得很慢,一切都好像凝聚成了逐帧的片段,所有的一切在慢放下纤毫必显。
按照那时的距离,按照他们之间并不和谐、无需对对方过多顾及的关系。
如果他爱慕我。
谢清想。
那他触碰的不应该是我的头发。
温热的呼吸和纠缠的对视再一次脑海中发酵。
谢清冷静地想:如果他爱慕我,按照那时的距离……
他应该不可自抑地吻上我的嘴唇。
哪怕他的定力顽强到足够自抑,至少也应该有一些类似的,无可抵挡的、沾染着欢愉和怦然的东西。至少应该有意图实施的趋势。
这些东西是难以仅仅靠着理智抑制的。
冒犯是理智才能判断的东西,但是爱欲会取缔理智。所以面对爱人时,才会有那么多无法克制的鬼使神差。
谢清回忆着萧辞的眼神,萧辞的眼神要更暗更重一些,没有爱欲那样欢快的色彩和标志着心动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甜腻气息。
谢清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为自己的思索落下了终音。
所以萧辞……
恐怕陷入了一场以他为名的,记挂之上、爱慕之下的,疯狂混杂的病症。
是的,病症。
和系统讳莫如深地把这浓稠的情绪认定为爱欲不同。
谢清心里对爱有着更严苛的判定。
爱应该是美好和愉悦的。而不是隐晦的、纠缠的、痛苦而沉沦的。
这些痛苦而狡猾地纠缠于人的东西,谢清更愿意称之为病症。
谢清知道,对于系统和故事而言,一切的情绪和心理都可以归为设定。毕竟任务完成或者判定失败后,宿主和系统就会离开,没有什么必要在乎故事的任何人物是否幸福安乐、健康或完整。
谢清敛眸,胸腔中汹涌的、不可自抑的歉疚在告诉他,他在乎。
这是一种相当陌生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