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把自己粘在铜钱上的视线撕开，再次来回打量起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眼神比起之前认真了许多。

他迅速转身，从蒸笼里又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热情塞进了谢澜和路知寻的手里。

“来来来，再吃个包子！刚才不算，咱们重新认识一下！”他殷勤地从推车后搬出两个塑料凳，硬是按着两人坐下。

“不是我老六吹牛，整个魇都能收归墟产出的地方，满打满算就五个。其中三个铺子还挑三拣四，不是什么都要。真正什么都收的流动商人，只有两个。”他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带着自豪。

“其中一个，就是在下！”

“今天也是缘分，我刚好在这摆摊，就遇上了二位，这不是巧了吗！”

谢澜捧着热包子咬了一口，随口问道：“那另一个是谁？”

“害，另一个是我哥老八。不过找他不如找我，那家伙懒得很，十天半个月不出一次摊，你们想碰见他可比找我难多了。”老六边说边在围裙兜里翻找起来。

明明就是个巴掌大的围裙兜，他的手却能向里伸得极深，叮当猫似的在这个兜里翻翻找找。

“有了！”老六面上一喜，掏出一张半旧的名片。只见他曲指在皱巴巴的纸面上轻轻一弹，名片竟然自行变得平整，在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电路状纹路。

他把名片递到谢澜的眼前：“相逢即是缘嘛～老六我想和二位交个朋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下回有什么收获，可以直接用它找我，老六我随叫随到，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免费包子也管够！”

“这么好？”

路知寻嚼着热腾腾的包子，将信将疑。

之前垫过东西，肚子这会儿其实已经是不饿，但新出炉的包子就这么软乎乎搁在手心里，他没忍住诱惑，又上嘴吃了起来。

“包子那都是小事情，想吃什么馅的尽管和老六我说，老六我给你们带来，就是……就是……嘿嘿……”老六说着呲牙笑起来，搓了搓手“就是往后从归墟塔里带东西出来，两位得优先联系我~”

谢澜接过老六手里的名片，学着他的样子往纸面上一弹，纸面再次浮现出莹白的纹路。

“用这个就能联系到你？”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片！”老六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一张，解释起来，“这是用鸢纸做成的名片，是能通信的好东西，我拿着它站远点儿，演示给你们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说罢，他拔腿小跑出去，一路跑出小百米远才停下来，喘着气，用手在纸面上抹了一把。

谢澜手上的名片跟着亮起，震动三次后从纸片里传出了的声音。

“怎、怎么样……”

老六跑得急，气还没喘匀就开口说上了话，声音隔着纸片听起来瓮声瓮气。

“好用吧！这东西叫鸢纸，只要是用同源纸张做的都能互相传音，就是距离不能太远。我这鸢纸在魇都，你们那张也就只能在魇都用，出城就失效了。”

路知寻：“能出魇都？”

谢澜：“除了魇都还有其他地方？”

两人一齐发问，话题转换之快，问的纸片另一头的老六都打了个愣。

“能、能出啊，当然能出，也当然还有其他地方。”老六边往回跑，边回答他们，“魇都这才多大，哪装得下所有人，这就是其中一座城，外面还有海了去的其他城，怎么，你俩想去啊？”

说话间，他已经跑回谢澜和路知寻的面前，喘着气问。

“你俩这次从塔里出来一共弄到多少钱？去一趟其他城可要花老多钱了，钱少的话我实在不建议你们跑这一趟。”

谢澜：“我一千。”

路知寻：“我也一千，买完包子还剩九八五。”

“啧啧……不愧是评级A出来的，这是你们头一回从塔里出来吧，能拿一千已经相当可观了，其他评级的到手也就小几百，但是你俩加一起也就两千不到。”他说着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去，摆渡人一趟就要二百，你俩要是打算来回的话那就是一人四百，这还没算上吃喝住，保不齐钱不够花，回头你俩半道上想买个包子都买不起。”

他说到这打了个顿，话锋一转，又把话头兜回到自己的生意。

“不过钱少没事啊，我这能换不是！你们A级出来的，肯定还带出了别的不少好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呗，没啥用处的直接都在我这儿卖了！钱不就有了吗！留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在身上也是占地方，该清的还是早清掉的好~”

谢澜和路知寻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谢澜冲路知寻点点头，路知寻大手一挥：“那就换！”

两人背包里被密密麻麻的东西占去大半，确实得清一清。

见两人被自己说动，开始挨个把东西拿出来，老六赶紧支起张桌子，供他们把东西往上摆。

珠子在两人手中噼里啪啦地被捏碎，捏脆冰一样响了好一阵。

老六红珠的碎渣子都顾不上捡，绕着桌子左看右看，这个摸摸那个碰碰，时不时嘴上咂舌。

“好东西啊！这个也还可以～诶！这个好！这个好！那个也不错！”

他分分拣拣把一桌子上的东西分作几堆，不知道又是从哪儿拖来张破凳子，摆在桌前，大马金刀的一屁股坐下，怕生怕谁听到似的放低了声音。

“我也算是和两位有缘，觉得两位小哥应该算得上是有本事的人，估计是能在这儿活的长久，所以愿意给你们鸢纸，实话和二位说，我们这行当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也不讲究发展什么回头客，没别的原因，主要是没几个人能活到下次再来，一锤子能卖多少价卖就多少价，但是我瞧两位小哥头一回来就能拿到A的评级，实在是不多见，倒是很想发展一下两位的长期客户，老六我没法给信儿说我一定是整个魇都里给价最好的，但给二位的价一定公道！不然回头二位打听打听不就不乐意再来了不是。”

路知寻听完，忍不住后背发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没几个回头客的理由，怎么就这么叫人瘆得慌呢？

这地方的死亡率这么见鬼的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