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另一面,路知寻被几个孩子拉进圈里,还没站稳,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就凑上来,仰着脸问他:“小禾,你玩不玩蒙三姑?”
路知寻一愣。
什么三姑?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谢澜和宋莫,两人还在树下和那话多的妇人说话,没人往这边看。
他转回脸,扯出个笑,装起傻来:“三姑……怎么玩来着?我忘了,你给我讲讲。”
孩子们仰头看着他叽叽喳喳笑起来。
羊角辫小女孩叉着腰,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的表情:“就是蒙三姑呀!一个人闭着眼当三姑,在榕树底下抓人,其他人都躲起来,不能被三姑抓到,抓到就死了!”
游戏规则倒是听着很熟,不就是鬼抓人么……
路知寻了然:“被抓到就换人当三姑是吧。”
羊角辫小女孩摇摇头,语气嗔怪:“哎呀!笨死了!你怎么这个都忘了!不换人,被三姑抓到就死了。”
说着她又伸手指指边上的榕树:“我们只能在树底下玩,不能跑出去,阿嫲说跑出榕树的影子,说的话就会被三姑听见了。”
路知寻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这棵枝干粗壮的榕树,这棵树几乎一树成林,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气生根柳枝一样在他的头顶晃荡。
他收回目光,忍不住好奇追问:“三姑是什么呀?”
几个孩子忽然都安静下来。
羊角辫小女孩眨眨眼,看向他的表情满是奇怪,像是不理解他怎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三姑就是三姑呀。”
旁边另一个女孩也跟着点头:“对呀,三姑就是三姑。”
个子最矮的锅盖头男孩,拉了拉路知寻的袖子:“小禾姐姐,你怎么这都不知道?”
路知寻干笑两声,含糊的糊弄:“哈哈哈……我……我健忘……”
“那你还玩不玩?”羊角辫小女孩已经等不及,催促了起来。
来都来了。
路知寻点头:“玩。”
羊角辫女孩高兴地拍了下手,转身朝其他孩子喊:“小禾也要玩!谁来当三姑?”
几个孩子推推搡搡一阵,最后锅盖头男孩被推了出来。
他不情不愿在原地闭上眼,其余的孩子立刻在榕树下四散躲藏,嘴里一起念起了游戏的歌谣。
“三姑三姑蒙眼睛,日头落山看不清,榕树底下转一转,摸到谁来谁不醒。”
羊角辫小女孩在歌谣声里拉着路知寻跑到一丛矮木后蹲下,藏了起来。
歌谣念完,孩子们都已经躲好,男孩闭着眼张开双手四处摸索。
路知寻蹲在矮木丛后,身旁的小女孩又开始和藏好的孩子们念起了另一段调子相似的歌谣。
“藏好藏好不要动,莫要叫她看到你,瞒过三姑才算赢,明天天亮还姓陈。”
声音从榕树下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声音大小不一,却意外的整齐。
路知寻不知道台词没跟着一并念,他蹲在灌木后面,盯着那个闭眼的孩子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锅盖头男孩听声音找人,走得很慢,一路摸索着找了过来。
身旁的羊角辫女孩还在念,脚步在她和路知寻面前停住了。
路知寻抬起头看着小男孩蹲下身四处摸找,凉凉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脸,男孩没睁眼,高兴地喊起来:“抓到一个啦!”
路知寻边上的女孩“啊呀”一声惊呼,被男孩一并抓住。
“阿英也被我抓到啦!”
游戏还在继续。
出局的路知寻和阿英站到边上,看着男孩继续抓人。
被叫作阿英的女孩无聊的踢起了脚下的小石头,对路知寻道:“小禾,我们两个死得好早呀。”
别这么说话妹妹……听起来有点晦气。
“早死”的路知寻不知道该和小姑娘说什么,呐呐回应:“是啊,死好早……”
安静了两秒。
阿英从口袋摸出两块糖,大方地递给了路知寻一块。
“吃糖,小禾,这个糖可好吃了,是我阿兄以前买给我的。”
路知寻接过糖,没立刻吃,他看着外壳的糖纸,老式的纸制糖纸被里头有点儿化了的饴糖浸出了一片棕黄的糖汁。
阿英已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咂巴了起来。
路知寻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边上的小姑娘,再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妇人攀谈的谢澜和宋莫,想了想,主动和小姑娘说起话来。
“阿英,你哥、不是……你阿兄在村子里吗?”
阿英不设防备,咂嘴回到:“在呀。”
在?
路知寻一愣。
那臭道士不是说这个村里没男人吗?难不成天哥也是和抓人小锅盖一样的小屁孩儿?
他接着问:“那你阿兄怎么没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阿英把糖顶在腮帮,扭过脸,奇怪地看向问她这个问题的“陈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