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尉迟修的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
王爷现在很不爽。
虽说最近刚经历了被强行泡在水盆里的奇耻大辱……
但巡营时能和幕僚共处的那点时间,依然是王爷每天最期盼的时光。哪怕是每天重复的枯燥巡防,只要中间加塞了这么个碰头环节,王爷的脚步都会不知不觉变得轻快起来。
可是……
这小子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平时,只要王爷巡防快到那个矮墙附近,幕僚早就跟个木桩子一样等在那儿了。
而感知力爆表的猫王爷,在快到那个地点时,就能隔着老远察觉到已经在等待的幕僚的气息。王爷非常享受这种能清晰感觉到“有人在等本王”,并一步步走向他的过程。
但今天,王爷都快走到平时碰面的地方了,也没感觉到那个本该在那儿等他的幕僚的气息。王爷从那时起就觉得不对劲,结果直到他走到约好的矮墙,连那小子的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是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王爷耐着性子,尾巴不耐烦地拍着墙头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幕僚还是没出现。要知道,这本来该是他享受幕僚VIP级顺毛服务,一人一猫其乐融融的专属时间啊。
捏本王命门就算了,还敢用水泼本王。把本王辛辛苦苦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毛发弄得乱七八糟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打乱本王的日常作息表?
王爷现在很不爽。
军令如山,规矩定下来就是用来遵守的,既然已经加入了每日日程,就必须准时打卡。王爷觉得自己有义务在规定时间,跟他的专属幕僚碰头。
既然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幕僚不来,那本王就只能亲自屈尊降贵去找他了。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那个咳了一整天的病秧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虽然今天在书房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太碍眼,破例让他提前下值回府了……
但自己去找他这纯粹是因为幕僚太嚣张敢放自己的鸽子,为了维护军纪的尊严,本王这才不得不亲自出马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王爷一边这么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在夜色中溜溜达达地朝着尉迟将军府走去。
虽说上次去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毕竟轻车熟路,找上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在傲戎国这种随时可能打仗的地方,将领们的府邸都在一片区域,即使民风彪悍,也根本没人敢在将军府头上动土,所以就完全没有防盗意识可言。所以,尉迟府跟其他人家一样,后院的角门也没落锁。
既然门都没锁,那进自己地盘上的房子,王爷更是毫无心理压力。体长三尺的巨猫直接直起身子,用前爪熟练地推开了角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低得多,简直像个冰窖。
这么怕冷的一个弱鸡,大冷天的连地龙都不烧,搞什么鬼。
怪不得天天一副病秧子的死相。一想起明明都开春好久了,这小子还天天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喊冷的样子,王爷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虽然屋里还残留着尉迟家人和其他人的味道,但现在能感觉到的活人气息,只有那小子一个人的。
啊对,他家里人好像全跟着去地洛族部落出使了。
也就是说……在使团回来之前,这个脆皮幕僚都得一个人待在将军府。王爷一边庆幸自己来得真是时候,一边循着那股淡淡的墨香味找了过去。
幕僚正躺在自己卧房的拔步床上。
他连大氅都没脱,估计是连掀开被子钻进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瘫在锦被上面。看样子是觉得冷,手里还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试图往自己身上扯,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王爷展现出了与他那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床榻。
凑近一看,只能听到这小子微弱的喘息声,气若游丝,看样子是真的快不行了。
王爷围着幕僚转了一圈,琢磨着该怎么抢救一下这仅剩的独苗幕僚。
不管咋说,先探探虚实吧。
王爷凑过去,用对温度最敏感的湿润鼻尖碰了碰幕僚那细瘦的脖颈。一股完全不像人类、反而接近猫咪体温的滚烫热度传了过来。
虽然王爷对人类的生理构造没什么研究,但凭借多年的军旅经验,有几件事他还是懂的。
第一,人类的体温一旦过高或过低,就说明快要驾鹤西去了。
第二……人类真的很容易死。比想象中还要脆皮得多,有时候受点风寒人就没了。
生在傲戎、长在傲戎,经历过无数个比这更严酷的寒冬,见惯了战场上生离死别的王爷,深深地看了一眼幕僚的脸。
幕僚……他会死吗?
幕僚痛苦地紧皱着眉头,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张白净的脸,就像那些永远消失在风雪中的面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