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恢复速度很快，好好养着，不过褪几层皮罢了，不算大事。只要没被妖怪彻底剥走，都能长回来。”

宝财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吴攸，被吓的冷汗直流。大刀砍在身上也只闷哼一声的汉子，如今被剥去皮肉，痛苦的呻吟。

“诸位义士可否相助捉妖，救回我们同伴性命？我们愿重谢！”

话音刚落，大雨声混杂大门“吱呀”几声叫，离开的矮小男子，四人口中的妖怪，再度回来。

这一次，他不再矮小，挺直了脊背，颇有几分高大健硕之美。

一想到他的高大威武来自吴攸，一行人感到寒意阵阵，冷风从脚底吹到头顶，仿佛每个人的背后都趴了一只恶鬼，准备随时剥掉他们的皮，取而代之。

“他”看起来，越来越像吴攸了。

“饿了吧？”嘶哑的嗓音宛如还不适应人类的身份，端着一个碗走进来，问道，“要不要吃饭？”

碗上叠碗，一只碗盖着另一只，叫人不知碗里装的是什么。

“吃什么？”晏乘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话一问出，云无终三人神色骤变。

仲若施拉住晏乘风的手，低声焦急道，“怎么敢问他吃什么？！万一是问了就要吃的规矩怎么办？！”

左善无已经把刀拔出来了，刀上的蛇首丝丝吐信，伺机待发。

晏乘风瞥了一眼对面，小声道，“不必担心，他已经有目标了。目标死之前，不会换人。人换皮会痛，妖怪也会痛。哪有只折腾凡人，不折腾妖怪的好事？逆天改命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的还要艰难。别看他此时一副赢了的模样，保不齐每走一步，都好似千刀万剐。”

一如她当初，第一次开辟陆离界。

天道雷劫枷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锁住她浑身筋脉。雷霆穿透骨头的疼痛，她这辈子都不敢忘。全身筋窍都仿佛要炸开，动一下，身体便粉碎一分。粉碎，重建，再粉碎，再重建。直到丧失全部知觉，仅凭一股意志，告诉自己接下去的动作，去完成。

所以她一定要赢，她一定要建完陆离界，她想要做的事，一定要达到。

无人知晓她经历了何等痛苦，经历过这样痛苦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在半途失败。

天道压胜，规矩使然。

老鼠精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只是被黑夜加以术法遮掩，导致众人没有看清。

其实它浑身都在发抖，可它不能松手。

穿上人皮，换命开始。

他要做人，要修行，要摆脱妖怪的身份，从此，能坦坦荡荡的行走天下，不再被任何人唾弃。

这点苦，算什么？

多少妖怪，想吃苦头还吃不着呢！

极致的疼痛会麻痹大脑，让它暂时忘记痛感，死咬着牙，缓缓道，“吃不吃血皮子？”

“什么雪皮子？盛夏大雨，哪能有冰酪？”宝财恶寒。

“不是，是人血，人血凝结，做成的血皮子。”老鼠精抬头，豆大的眼珠转动，骇人的紧。

“算了，你们不喝的，我喝吧。”他自言自语，说着高兴起来。

“哈哈哈，只剩最后一碗血皮子，喝完，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诸位同僚，日后，相伴愉快。”

言毕，打开手中的碗盖。

血腥味扑鼻而来，众人看到碗中是一碗凝结的血，凝结成一层一层的皮子，被妖怪一饮而尽。

“换皮，换血，快要换完了，就快了。”

它大步走过去，抓住吴攸，封峦护住三皇子后退，侍卫纷纷拔刀应对。

本该是双方缠斗，却变作单方面的碾压。

毕竟是妖怪，哪怕是重伤的妖怪，到了能换皮程度的大妖，绝不是凡人能阻拦的。

利爪挠在人身上，惨叫连连。被爪子抓过的地方，很快长出一层老鼠毛，带着刺痛的痒。

“千两！出手相助。”三皇子冷声道。

“成交！”晏乘风当即动手，横刀抵住老鼠精。

爪子摩擦在刀锋上，火星四溅。

晏乘风反手一转，刀刃对着利爪，将爪子齐齐斩断。

这时，老鼠精才正眼打量一旁默不作声的四人。

“捉妖师？”

吴攸早已失去意识，有进气没出气的横在地上，身上长出皮毛，脑袋变老鼠，怪模怪样。若是不知原委，只当他才是那个妖怪。

“是啊，捉妖师，遇到我们，算你倒霉。”

老鼠精道，“我们之间，并无过节。从你们进山开始，我从未为难过你们。今日是我换人的大日子，你们只要肯旁观，便算我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你谁啊？你的人情，能顶什么用？”晏乘风嗤笑，伸出大拇指，反手指着后边，“那位开了一千两银子，买地上那个的命。你的人情，能值一千两？”

老鼠精踢了一脚地上的吴攸，“一千两值什么？实话告诉你们，绵延数百里的山峦，皆是我的辖地。我只要你们今日当个甩手掌柜，以后但凡踏入我的地界，保管全须全尾送你们离开！”

“没钱啊。”晏乘风翻了个白眼，“没钱，你说屁话。”

左善无的刀锋，折入老鼠精的眼。

他说，“就算你们你，我们也能全须全尾的离开。你一个妖怪的保证，不值钱。”

仲若施抄起符纸，“哪怕不要一千两，我们也要收了你。”

“你们居然是一群正义之士？”老鼠精满眼忌惮。

云无终摆手，莲花阵法自他脚下绽放，“哎，你想多了。这年头，妖怪多难杀啊。像你这般重伤，等级又不算低的妖怪，哪个捉妖师见了，不跟猫见着鱼似的兴奋？”

晏乘风指着它的身体，“妖血，妖丹，妖皮，妖骨，妖筋。简而言之，你身上全是宝，我们追杀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放你走？杀了你，山脉无主，以后我们照样畅行无阻呀，哈哈哈。”

说完，晏乘风忍不住发出发财的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鼠精勃然大怒，“我即将化人，一只三阶大妖，金丹已成，还怕你们区区四个白牌捉妖师不成？”

别看悬镜发的任务大多是五阶以上的妖怪，就以为天下五阶妖怪到处走。

事实上，能达到三阶的妖怪，已数罕见，可达到称霸一方的成就。

要么怎么说悬镜坑？发打低阶妖怪的赏银，让人去打高阶大妖。

老鼠精三阶便可自称大妖，也不算胡说。毕竟凡人，一辈子也难遇到一个一阶的妖怪。修到一阶，法术自成，可在凡尘潇潇洒洒。凡人若想肉搏一阶妖怪，得是实力强悍非人哉一类的壮士。

按修为划分，他们几个白牌，实力略等于零到一阶。

遇到三阶大妖，不跑，还打算收了人家，惦记人家妖身，属实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不怪老鼠精深觉冒犯，要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