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涔咬牙看着周遇消失在转角的背影,第一次有些拿不准主意。
周遇头一回如此直白地跟他宣泄自己的怒火,这让一直习惯了对方温柔的他无所适从。
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中,一向是他在得寸进尺。
周遇说得对,他确实是任性了。
他太习惯于对方的纵容、对一切都点到为止,这些习惯让他形成了个错觉,好像即便他对自己的情况和背景闭口不谈,两人之间的平衡也不会轻易被打破。
可这些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罢了。
听到走廊上被重重摔上的门,佘涔脚步一停,垂下了眸。
虎口上被周遇咬下的牙印还在,其实后者并没有用上什么力,只是为抓住他的突破口,让他放开手。
佘涔抿直了嘴,直勾勾地盯着那不算明显的痕迹。
他在思考,是否真的是他哪一步走错了,才会让从没产生争议的两人落得今天这幅争吵。
一向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他,思绪竟然罕见地陷入混沌。
和周遇坦白一切的冲动跟理性打起了架。
感情上他想在冲动之下跟对方坦白一切,争取周遇的谅解。
可理智却告诉他,冲动反而更容易弄巧成拙。
周遇现在对他有疑,要是贸然在他气头上谈起当时来这里的原因,反而是火上浇油。
更何况他自己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现在跟周遇起这些情感纠纷,更容易被时时盯着他的方杰辉还有余世琨见缝插针、挑拨离间。
万一因为一次的意气用事,而坏了大局,就适得其反了。
佘涔再次瞥了眼门外,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收紧成拳,他绝对不会再次允许周遇单方面跟他划清关系。
想到自己房间漏风的窗户,他又有些急躁,索性直接出了房间。
他想跟周遇换房间。
即便对方接受不了和他同床共枕,他也不想让周遇睡那间卧室。
他自己当时就险些生病,怎么能让对方替他受这个罪。
佘涔走到熟悉的房门前,迟疑了几秒,抬手,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木质门吱呀吱呀地响了两声,意外地□□在原地。
屋内没有反应。
佘涔手指弯了弯。
他不明白,周遇是不是连理都不愿意理他了,连开口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佘涔缓缓握住门把,微微扭动了一下,发现卧室门被从内而外地锁住了。
——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佘涔手抵在门上,低低开口,声音很轻,
“哥,是我,你理理我啊。”
-
佘涔小时候,跟周遇好过一段时间,但俩小孩分分合合的,时常好一阵子坏一阵子,经常弄得外婆哭笑不得。
两人闹得最不高兴的一次,好像和现在的情况有相似之处。
有所不同的是,那时闹别扭的是佘涔。
那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归根结底,还是和周遇的名字有关。
当时外婆还在世,俩小孩经历了初次相处的别扭期,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
佘涔当时年纪太小,比现在还犟,喊哥喊得别别扭扭的,有时候撒开性子了还直呼其名,为此外婆训了他不老少。
佘涔比同龄人更早熟,因为家里行业原因,向来善于揣摩他人情绪。
因为不愿喊周遇“哥”,但也不乐意被外婆训,他犯大少爷脾气时,往往用“喂”来称呼周遇。
前两次时,性格温顺的小男孩会在他唤了几声后一脸诧异地抬起头,然后弯着眉无奈看他。
久而久之,寄人篱下的小少年竟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会在他这么喊的第一时间抬头瞧他。
现在想起来,佘涔也觉得自己当时挺混的。
他小时候的脾气连现在的自己都捉摸不透,兴许是因为刚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当时的他性子古怪得很,跟小老头一样。
一开始还会因为周遇惯着他、溺爱他而洋洋自得,可时间一长,他又开始不满了。
觉得周遇是因为寄人篱下,因为他是外婆的亲孙子,才这么事事顺着他。
那时,即便是小时候的佘涔,也觉得自己事儿多得很。
于是某天,他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叫周遇的名字后者会如何反应。
他唤他:“小逢。”
他本期待周遇一脸惊喜地抬起头,用他那开心时像沁了蜜一般的眼神望他。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人甚至一点反应都没给他,兀自背着身帮他外婆打理店铺。
佘涔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实正常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正忙着,极大可能是没注意,亦或是没听见。
可佘涔却顿感不对。
他轻轻地又喊了声:“小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