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走上前,手扶上树干,轻拍了拍。而后她足下蓄力,蹬腿便轻松跃上树,爬向白监院所指的那根树杈。
看了片刻,她一跃而下,轻松落地。她走到祁归面前,神情严肃道:“王承文绝非自缢。”
她转身指向那棵树:“司使看那树杈的高度,与当时发现那两具木偶的高度相差无几。若王承文真一心求死,理应寻找更方便的树。这高度......王承文一个羸弱书生,真能将绳索抛上去吗?”
“若是他先上树将绳索挂上,再自缢呢?”祁归问道。
“可以,但没必要。司使你看,往里走,多得是树杈矮的树,根本不必如此麻烦。所以下官更倾向于是他被人杀害,而凶手慌不择路,随意找了一棵树便将人挂了上去。”
祁归沉默了片刻,又看向监院:“白监院可知王承文家在何处?”
白监院指着山下:“上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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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使,喻司直,便是此处了。”
在村正带领下,他们寻到了王家。
王家位处上口村中心,外围是黄泥筑起的院墙,此时院门开了半扇,村正便推开另外半扇木门,带着他们进入院中。
“王家媳妇!”村正朝屋内喊了一声。
屋中很快传来一道回应声。
喻扬借机打量着这院子。院中只有一间正屋,东边角落搭了个草棚用作厨房,西边则围了个鸡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个妇人腰间围着枣红色围兜,正拍着手中的灰,从屋中走了出来。几乎是在见到喻扬与祁归的瞬间,她脸上笑意骤顿。
“村正,这是怎么了?”
喻扬也未想到要找的人竟是她,错愕了片刻。
“这是百庚司的祁司使和喻司直,说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村正简单地解释着。
“阿娘!”身后跑来一个红衣小孩,两只簪着红花的麻花辫便在她肩头一跳一跳。
“呀!是年兽姐姐!”她指着喻扬高兴地叫了一声。
妇人一手抱住闹腾的妞妞,带着歉意笑道:“不知二位到访是……”
“你是王承文母亲?”喻扬问道。
“是。”
“竟这般巧......”她望着妇人,面色严肃地轻语一声。李廉的尸体是在上口村外发现的,那日寻尸时,这个妇人便带着孩子出现过。这是巧合吗?
“快别在外站着了,王家媳妇请两位官人进去坐吧。”村正急忙提醒道。
妇人这才讪讪笑道:“瞧我这记性,给忘了,两位贵人快请进。”
屋中虽简陋,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妇人将他们请入座,又倒了杯水:“家中只有水,贵人见谅。”
喻扬摆了摆手,问她:“王承文的父亲呢?”
妇人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提他作甚!”
“可是你们闹矛盾了?”
妇人冷哼一声:“早就死了。”
“死了?”喻扬扭头与祁归对视一眼。
“冒昧问一句,是何时的事?”祁归突然出声。
“我儿死后不到一月,喝酒喝死了!”提起伤心事,妇人哽咽起来。妞妞见状,便扯着自己的袖子,欲给她擦拭眼泪。妇人抱住小女儿,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本来好好一个家,儿子突然自缢在书院,夫君又因此伤心酗酒,一月时间送走他们二人,仅留我独自抚养妞妞,你们可知孤儿寡母有多艰难......”
村正见状,也忍不住流露几分悲悯:“二位官人莫怪,王家确实......情况特殊。”
喻扬点头表示理解,便放轻声音:“您也认为王承文是自缢?”
妇人擦干眼泪,无奈地笑了笑:“小民认为的重要吗?官衙说是自缢,那便是自缢。”
“所以你心下也认为王承文不会自缢。”
妇人沉默了许久,妞妞始终安静地待在她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喻扬与祁归看。
“承文他五岁启蒙,喜好读书。以前庄家私塾上学时,夫子们便常夸他,故而他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立志入仕。他向来勤勉,每日寅正起,子时歇,农忙时还会告假回来。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儿子要加倍勤勉,此生定不负爹娘养育之恩。你说,他像是会自缢之人吗?”
喻扬闻言,也不由沉重起来。
“那当时你们可曾向官府提议验尸?”
“验尸?”她苦笑了一声,“验与不验,我儿都已经死了!”
喻扬正欲反驳,却被身侧之人摁住了手腕。
不知是否是他们今日上门,刺激了妇人,今日她的状态,倒与当时在林中所见很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