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踩着夜色,进入陈家宅后的一条小道。
狭窄的小巷内,狗吠声和人声纷纷不断。二人拐进那条阴暗的巷中时,只见几户人家纷纷探着头,正向巷尾处探头。
“打扰一下,请问大家都在看什么?”木燿挑了户人家,上前问道。
那对夫妻面相瞧着十分和蔼,脚边还乖乖趴着一只黑狗,正乐呵呵吐着舌头看他们。
“方才听见一道惨叫声,这黑灯瞎火的,可吓人了!”
“惨叫声?在何处?”
“就里面啊,那是座废宅,也不知是不是有人闯进去了。”妇人指着巷子深处,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向那座宅子而去。
眼前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宅子,半朽的木门紧闭,隔着门,院中传来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木燿上前一步,正欲推门,这道木门却被人忽地从里头拉开,门内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司使!木燿侍卫!”喻扬看着门外二人,双眼一亮。
“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她侧身让出路来,只见她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正捆着陈生安和一个黑衣人,而陈生安口中塞了团破布,布上鲜血淋漓,颇为瘆人。
祁归愣怔片刻,无奈地问道:“这血是怎么回事?”
喻扬眉梢微扬,笑嘻嘻道:“方才与他搏斗时,这人非要凑上来,误伤了。”
她话音方落,陈生安便“呜呜”挣扎了起来。
祁归错开眼神,仿若未见,“那便带回去吧。”
陈生安与黑衣人加之几只木偶人,一概被衙役押送回了百庚司。喻扬落后祁归半步,与他一同向巷外走去。
途径看热闹的几户人家,喻扬一眼看向那只黑狗。
“你们是官差?可是出人命了?”妇人小心翼翼问道。
“抓了个贼而已,莫怕。年还未过完,你们可要关紧门窗,防贼防盗哦。”喻扬胡诌了个借口,笑着打诨过去。
妇人连声称是,提醒自家男人要注意。喻扬趁机摸了摸黑狗脑袋:“这狗真聪明。”
“聪明?”祁归疑惑道。
“嗯,还是它提醒我陈生安在何处的,否则他便也要被吊死了。”
“既然人已抓到,先回百庚司吧。”
“我想再去趟书院可以吗?”她扭头看着他,神情认真地问道。
“不妨明天再去?”
喻扬摇了摇头:“今日我去陈家时,陈家人百般阻挠。陈生安的父亲身居高位,颇受圣宠,我怕这一夜会横生变故。”
“好,我与你同去。”
喻扬颇为震惊,她瞧了眼他苍白的唇色,客套一句:“司使不必奔波劳累了,下官自己去便可,您还是回去……”
见他沉默未答,她讪讪闭上嘴。
好吧,司使大人要亲力亲为,她怎好多管闲事?
此时书院内早已一片宁静,故而当马车“骨碌碌”停在门前,负责看守大门的杂仆便开了门上小窗,朝外探去。
喻扬手上甩着百庚司的腰牌,走上了台阶,“百庚司办案,开门。”
“二位官人,这深更半夜查案……”
“案子紧急,分什么白天黑夜的?快点!”她压着眉,催促道。
杂仆叹了口气,还是为他们开了门,“二位请容我先向监院通传一下。”
喻扬挥了挥手,并不在意:“去吧去吧。”
白监院很快便赶来了,他颇为无奈:“祁司使,喻司直,这学子们白日还需要上课,深更半夜查案……”
“少废话,我问你,你是否知道王承文生前曾受同屋三人的霸凌,也知道他的死有蹊跷,并在他死后收了陈家五十两封口费?”
白监院愤愤挥袖:“喻司直莫平白污蔑人!”
“污蔑?”她轻笑一声,而后缓缓道来:“陈家给你的是银票,所有银票皆需要到官府指定的钱庄兑换现银,而银票出自谁家,在何处兑换,兑换人是谁,钱庄皆有记录,可要我带人进城一一查过去?”
白监院脸色骤白,顿时沉默下去。
“你一直知道他们三人在霸凌其他学子,但碍于陈家权势,不敢出手阻拦,平日里装聋作哑、视若无睹。他们三人闹出人命后,你还收受贿赂,做伪证!”喻扬语气气愤,恨不得将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我……我也不想!可是那是陈家!我一介白衣,不过读过几本书,才有资格在此当监院,我哪敢与陈家对抗!当时县衙的黄县令也如此说,我即便说出霸凌之事,又有何用?”
“既贪生怕死,又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冷冷瞥了眼他,转身朝书院内走去。